他們的軟弱性

閱讀本文大概需要8分鐘

宋江的革命性和軟弱性

作者●晏凌羊

01

宋江題反詩，體現了這個人最復雜、也最真實的一面——他平時有多謹小慎微，那首詩里的野心就有多真。

他在鄆城縣做押司，是個刀筆小吏。

這類人的生存法則是：對上恭敬，對下圓滑，凡事留三分余地。

他給晁蓋通風報信，是義氣；

他殺閻婆惜后的一系列逃亡、裝瘋、認罪，都是謹小慎微的極致表現。

他甚至在被發配江州的路上，還想著“日后遇赦，依舊做個良民”。

這種謹小慎微，不是天性，是被體制馴化出來的保護色。

他太清楚自己身在宋朝那個官場生態里，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

潯陽樓題詩，是他被壓抑太久后的“破防”。

那首詩放在今天看，其實不算什么大逆不道。

“他時若遂凌云志，敢笑黃巢不丈夫”——這句是借黃巢自比，但他沒說“我要造反”，說的是“若遂凌云志”。

一個正常人有點壯志豪情，喝醉了題在墻上，本不至于死罪。

但問題在于：這首題詩，是他唯一一次撕掉謹小慎微的面具，露出真實欲望的瞬間。

他平時把自己包得太嚴了——對父親孝順，對兄弟仗義，對百姓仁義。但一個真正沒有野心的人，為什么會在酒后寫出“敢笑黃巢”？

因為黃巢是造反的標桿，笑黃巢就意味著覺得自己比造反者還厲害。

這是一個長期壓抑、不得志的小吏，借著酒勁對命運發出的怒吼。

很多人誤解宋江的野心是當皇帝或造反。其實不是。

他的野心更隱蔽，也更現實：他想要的是“被主流認可”。

他骨子里是忠君思想，他向往的是通過建功立業，獲得朝廷的冊封，光宗耀祖，名垂青史。

他后來上梁山，提的口號是“替天行道”，招安是他唯一的出路。

包括最后被毒死，他也要拉著李逵一起死，怕李逵造反壞了他忠義的名聲。

所以他的野心不是推翻朝廷的野心，而是“在體制內爬到最高處”的野心。

他之所以謹小慎微，是因為他的野心需要借助體制來實現；他之所以題詩，是因為壓抑太久的他，在那一刻忘記了謹小慎微才能保住那條通往野心的路。

小說里，宋江寫完后還得意地“又題了姓名”。這個細節特別妙。

如果他真的一直謹小慎微，絕不可能留下真名。說明那一刻，他不僅是醉，是顱內高潮了。他覺得自己就是未來的英雄，不需要藏。

但酒醒之后呢？黃文炳告發，他立刻裝瘋賣傻，吃屎喝尿。

那個謹小慎微的宋江又回來了。這種巨大的反差，恰恰說明：題詩時的野心是真的，平時的小心翼翼也不是裝的，它們是一個人的兩面。

謹小慎微是對外界的防御，而題詩是對內心的投降。

當一個人連防御都來不及做，就把自己最真實、最危險的想法寫在公共場合的墻上時——那已經不是沖動了，那是他這輩子只敢說一次的真話。

一個人被壓抑得越深，他偶爾露出的另一面就越驚人。

只不過，大多數人的“另一面”一輩子都沒機會露出來；而宋江露了，也付出了代價。

宋江這個人，既是謹小慎微的教科書，也是失控的活樣本。

而他的悲劇恰恰在于：他既沒有能力像黃巢那樣真反，也沒有運氣像普通吏員那樣平安終老。

他被自己的野心和謹慎來回拉扯，最后死在了“忠義”二字上。

02

知識分子的通病是：革命性和軟弱性一樣強。

當然，這也是整個中產階級在面對變革時的通病。

宋江的革命性體現在哪？他上了梁山，聚集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打出了“替天行道”的旗號。

他攻城略地，殺貪官、救百姓，確實做了很多朝廷做不到的事。

但注意，他的“替天行道”不是要毀掉“天”，不是要換個新“天”，而是要替“天”行道。他的目標還是要要服務于“天”。

他的革命性，本質上是一種替代性革命——他覺得現在的皇帝被蒙蔽了，貪官太多了，所以他要自己來當那個清官，替皇帝清理門戶。

他從來沒想過要換一個主子，他只是覺得現在的奴才不夠好，他想做那個更好的奴才。

所以他的革命性，在朝廷看來是大逆不道，在他自己看來卻是曲線救國。這種革命性，從一開始就是打折的。

宋江的軟弱性，根源在于“有產”。

為什么他軟弱？因為他有退路。

中產階級的最大特點就是“有產”——多少有點家業，有點名聲，有點社會關系。

這些東西既是他的資本，也是他的軟肋。

宋江在題反詩前，是鄆城縣的押司，小有地位，小有財產，還有一幫兄弟。

他造反的成本太高了——贏了，最多也是個草頭王；輸了，萬劫不復。

所以他一直想招安，因為招安能讓他合法化他的野心，讓他既保住身家性命，又實現青云之志。

李逵就不一樣。李逵一無所有，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所以，他從來不提招安，誰敢提招安他砍誰。李逵的革命性是徹底的、純粹的，因為他沒什么可失去的。

宋江做不到，所以他的革命性走到半路就拐彎了，拐回到了忠君愛國的老路上。

中產階級的通病，就是“既要、又要、還要”。

他們永遠在搖擺。看到了社會的不公，有改變的意愿，但一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立刻縮回去了。

他們希望改革，但希望別人去流血；他們希望公平，但最好自己的既得利益不受影響。

他們批評體制，卻又離不開體制；他們向往自由，又恐懼自由帶來的不確定性。

宋江就是這種心態的極致體現。

他想造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才能被埋沒了；他想招安，是因為他覺得造反不是長久之計。

他永遠在算計：怎么才能風險最小、收益最大？怎么才能在保住命的前提下，實現人生逆襲？

他沒算到的是，朝廷要的從來不是他的忠心，而是他和他兄弟們的命。

仔細想想，我們生活中不缺宋江這樣的人。

他們可能是有才華的年輕人，在體制內郁郁不得志，私下里經常吐槽單位的不公，但一到評優評先，立刻積極表現；

他們可能是創業的小老板，說自己厭惡灰色交易，但遇到機會還是毫不猶豫地鉆營；

他們可能是知識分子，寫文章批判社會亂象，但真到了利益攸關的時刻，立刻謹言慎行。

不是說這樣不對，而是說：當你選擇了有產者的道路，你的革命性就注定是打折的。

因為真正的革命者，是那些沒什么可失去的人。就像李逵，就像武松，就像魯智深——他們不招安，他們有自己的活法。

宋江最后被毒死，其實是必然的。

一個在革命性和軟弱性之間搖擺了一輩子的人，最終會被兩股力量撕碎。

他的悲劇告訴所有人：要么不反，要么反到底。半吊子的革命，最后一定是被革命的對象。

所以，我認為，宋江的悲劇，不是命運的悲劇，是階級的悲劇。

一個中產階級出身的造反者，注定無法理解“打破一個舊世界”的真正含義。

他只能在自己劃定的安全區里折騰，然后被真正的權力游戲碾成泥。

毛潤之評價這個階級的革命想法和表現，說得一點都沒錯。

03

施耐庵對女性的惡意，幾乎是全方位的。

這是他的時代局限性。

全書里稍微有點正面形象的女性，大概只剩下被林沖休掉的林娘子。扈三娘全家被殺還能被當作戰利品一樣許配給王英，作者連她的心理活動都懶得寫。

剩下的要么是潘金蓮、潘巧云、閻婆惜這種“淫婦”，要么是王婆這種“惡媒”，要么是白秀英這種惡霸家屬。

施耐庵寫好女人不行，寫這些“壞女人”的筆法反倒特別生動，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被女人綠過，才如此厭女。

但拋開這一點，他對各個階層心態的刻畫，確實到了入木三分的程度。

人到中年再看《水滸傳》，確實會跟上學時代有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年輕時看的是打打殺殺、兄弟義氣，中年時看的是階層固化、人心算計、體制內外那點事。

林沖的心態，是所有《水滸傳》人物里最讓中年人有共鳴的。

他不是李逵那種“殺一個是殺，殺一百個也是殺”的莽夫，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家庭的中產階級。

高衙內調戲他老婆，他第一反應不是揍人，是“忍”。為什么忍？因為揍了高衙內，他的前程就沒了。

他一直忍到高俅要置他于死地，忍到發配路上差點被董超、薛霸打死，忍到風雪山神廟親耳聽到陸謙他們的陰謀，才徹底爆發。

這種心態太真實了。體制內的中年人，老婆被上司的兒子騷擾，你鬧還是不鬧？你的房貸、車貸、孩子的學區房，都指著這份工作。

你只能忍，忍到忍無可忍，忍到被逼得沒路可走了，才豁出去。林

沖的反了，不是因為革命覺悟高，而是因為活不下去了。他上山之后，也始終和其他好漢隔著一層——他是被逼上梁山的，不是自愿的。

宋江是“押司”，就是縣衙里的文書，屬于吏，不是官。在宋朝，吏是不能升官的，你再優秀，一輩子也就是個吏。所以他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氣——“老子這么有本事的人，為什么只能在這個小地方混？”

他在鄆城縣呼保義、及時雨，廣結英雄，說白了就是在經營自己的政治資本。

他需要一條出人頭地的路，而這條路，朝廷不給他，他就自己去打造。

被逼上梁山后，他具備了統戰價值。

他造反，但不徹底造反；招安，但以功臣的身份招安。你看他上山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聚義廳”改成“忠義堂”，還是“忠”字在前，“義”字在后。

他要的是朝廷的冊封，是祖墳上升起的紫氣。他沒什么可失去，但也沒什么敢豁出去。

武松是另一種心態。他是底層，沒有林沖的顧慮，也沒有宋江那種政治算計。他快意恩仇，有仇必報。

殺潘金蓮、殺西門慶，他從不猶豫。但他又不是李逵那種純粹的殺人機器。他有情義，對武大郎有親情，對施恩有義氣，甚至對張都監家的丫鬟都說過“不干你事”。

他的狠，是被逼出來的；他的悲，也是他那個階層的宿命——沒有可以失去的產權，所以他能豁出去；但他也沒有未來的方向，所以打完方臘后，遁入空門。

如果說武松還有“義”，李逵就只有“忠”。他的人生邏輯極其簡單：宋江哥哥說什么就是什么，宋哥哥讓我砍誰我就砍誰。

他為什么對宋江死心塌地？因為宋江給了他身份感。

一個從底層殺出來的黑旋風，在宋江身邊找到了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覺。

宋江最后毒死他，他還要說“罷罷罷，生時服侍哥哥，死了也只是哥哥部下一個小鬼”。

他缺乏主體性，但是個好奴才。

吳用是“智多星”，是梁山的腦子。但他是個典型的軍師，自己沒有根基，沒有隊伍，只能依附于某個主公。

他提議智取生辰綱、火并王倫、偽造書信，都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智力優越性。

但他的智力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是工具性的，不是目的性的。

他可以為晁蓋出謀劃策，也可以為宋江設計招安，甚至最后可以為宋江自殺。他始終沒有政治理想，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

人到中年讀《水滸》，我讀的不是替天行道的豪情，而是人在江湖的無奈。年輕時讀的是故事情節，中年時讀到的全是“不得已”。

就像潘金蓮開窗那一段，年輕時看的是色 情，中年時看的是人性。

你開始理解，為什么林沖到死也沒能報仇，為什么宋江寧可死也要拉著李逵一起死，為什么武松最后會變得那么冷漠……

所有人都只是把自己這具肉身，投入進了命運這個巨大的熔爐。

名著之所以是名著，就是因為它經得起不同年齡段的反復閱讀。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國作協會員，2001年云南省麗江市高考文科狀元。著有暢銷書《離婚七年》《所有的逆襲，都是有備而來》《公文寫作》等暢銷書十幾部以及兒童繪本《媽媽家，爸爸家》。擁有十幾年金融從業(管理)經驗，現為廣州某文化信息咨詢公司創始人、某文化傳媒公司聯合創始人。出生于云南麗江，現居廣州。樂以文字為窗，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有血有肉，有淚有笑，有錯有對，期待與您共成長。

首發公眾號：晏凌羊|ID：qiushan08。

新浪微博和視頻號：晏凌羊；公眾號小號：羊看。歡迎關注。

一點碎碎念

羊脂皂也是蠻多人回購的，最大特點是，洗完臉、洗完澡，皮膚不緊繃。比較潤。

還有牛肉丸，好吃劃算。

玫瑰隕石項鏈，好小一個，但是好漂亮。太空隕石做的，包裝更是非常好看。

飛織鞋好穿、舒適又實惠，咱們清倉的有一款，價格才59元一雙。還有再安利一下圖四這款套裝，真的很適合胖妹子，顯瘦，衣服面料柔軟、版型和剪裁也還不錯。

喜歡玫瑰純露的，59兩大瓶，是500ml大容量，平時當護膚水用可以，甚至當香水噴一噴也可以，味道是清新的。家里有面膜紙的，可以自制面膜使用。晚上喜歡用透氣一點護膚品的，玫瑰純露就夠了.....

抗老 + 修復 + 維穩 + 補水保濕 + 抗痘它都可以搞定！

它是流動性比較強的水質地，完全不會厚重悶痘，可當爽膚水早晚涂抹，吸收快很清爽。

?補水噴霧

分裝在噴霧瓶里，隨時拿出來噴，補水保濕，特別夏天在空調房或太陽下！噴一噴好舒服！

?日常爽膚水

特別適合粗糙暗沉肌，洗完臉后把浸濕了的化妝棉，輕輕擦拭肌膚，能夠去除廢舊角質，幫助后續膚護品吸收。

?美白補水面膜（熬夜急救）

完全浸濕化妝棉或壓縮面膜后，上臉濕敷10分鐘，敷完輕拍吸收就可以~不用洗臉哦！

?痘印護理/曬后修護

在痘印/曬后的肌膚上進行針對性的濕敷，濕敷后再涂上保濕的面霜或乳液就行。

真的是妥妥的白菜價，簡直不要太劃算了。

59.9元到手2瓶*500ml

（贈送噴霧瓶+濕敷棉）

ps：本文為廣告，文中所呈現的所有圖文信息和售后服務由品牌方提供。

若有售后問題，請掃描下方二維碼聯系客服、直接給客服留言（為方便查單，加微信時請主動告知收件人的手機號），客服會盡力解決您的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