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還是分流:卡桑旅最高指揮官被定點清除,為何難以終結加沙的游擊戰?
5月16日,哈馬斯官方正式證實,其下屬武裝派別“卡桑旅”最高指揮官伊茲·丁·哈達德在以色列軍隊對加沙城的一次高精度空襲中陣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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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達德是2023年10月7日對以襲擊事件的核心策劃者之一,他的倒下標志著當年那批真正擁有全局指揮權的哈馬斯最高層軍事將領,已經在加沙本土徹底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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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是一場勝利,卻并非意味著“崩潰在即”——如以色列官方所說,在地緣觀察家的冷峻分析中,它不僅難以成為終結加沙戰火的轉折點,反而可能將這場沖突推入更加無序、更加難以捉摸的碎片化泥潭。
隨著穆罕默德·戴夫、葉海亞·辛瓦爾以及穆罕默德·辛瓦爾在過去長達數月的戰火中相繼死亡,哈達德在后期實際上已經接管了整個加沙地帶卡桑旅武裝力量的最高統帥權,成為了哈馬斯在加沙事實上的軍事“一把手”。
然而,即便如此,其消失也并不意味著哈馬斯在軍事上的“全面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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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歷史經驗來看,每一次看似致命的斬首之后,哈馬斯不僅沒有消亡,反而都在經歷短期的陣痛與混亂后,迎來了政治地位和武裝規模的進一步反彈。
根據最新的地緣安全評估,雖然卡桑旅在早期的常規對抗中遭遇了嚴重的建制性減員,但其通過在加沙本地極具針對性的招募,目前依然維持著20000至27000人的龐大戰斗人員規模。更重要的是,這支兩萬多人的武裝力量,其運作模式已經與沖突前發生了根本性改變。
在哈達德陣亡之前,卡桑旅實際上就已經正式放棄了戰前由“5個地區旅、24個營”構成的常規合成化指揮鏈。因為在以軍絕對的空權和電子監聽優勢下,維持任何成規模的營、連級總部都等于自取滅亡。目前,卡桑旅在建制上已被徹底打散,分流為數千個獨立運作、互不隸屬、甚至彼此不知道對方存在的“戰斗細胞”。每個戰斗細胞僅由3至10人組成,他們通過最原始的口信或紙條進行單線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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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器裝備和戰術上,這種分流體現得更加徹底。
卡桑旅戰前儲備的遠程火箭彈已基本消耗殆盡,他們早已失去了向以色列本土發動大規模飽和襲擊的能力。但作為替代,他們利用本地制造的“亞辛-105”火箭筒,以及大量回收以軍未爆航彈改裝而成的簡易爆炸裝置,在加沙的瓦礫堆中采取“打了就跑、見縫插針”的伏擊,對以軍的裝甲車輛構成了持續的、剝皮式的消耗。
盡管以軍宣稱摧毀了大量地道,但縱橫交錯的地下交通網殘存部分依然龐大。這些地道不再服務于大型軍事調動,而是成為了數千個游擊細胞的地下掩體、彈藥庫和小型的微型兵工廠。
在這種高度碎片化的狀態下,最高指揮官哈達德的生與死,對于底層的某一個正在地道里組裝武器、準備伏擊以軍坦克的3人小組來說,在戰術上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因為他們不需要總部的開火許可,廢墟和身邊的以軍目標就是他們唯一的命令。高層的蒸發,只會讓這支兩萬多人的武裝徹底完成了向純粹治安戰狀態的戰術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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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必須看到“圍剿者”與“抵抗者”之間的執念與矛盾。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和國防軍高層堅信,“只有絕對的軍事打擊才能徹底打垮哈馬斯”。從以色列的國家安全傳統來看,這一邏輯在戰術層面上能夠自圓其說,因為以方認為與哈馬斯沒有和平共處的可能,唯一的安全手段就是用毀滅性的力量摧毀其硬件設施,將哈馬斯的戰力強行“重置”回十幾年前,從而為以色列換取下一個相對安全期。
換言之,如果面對10月7日事件那樣的越境襲擊,以色列不展現出“不惜代價徹底毀滅敵人”的姿態,那么整個中東由伊朗、黎巴嫩真主黨和也門胡塞武裝組成的“抵抗之弧”,將會對以色列本土安全展開更加無底線的試探。對以色列來說,這種損失將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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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執念在現實上遭遇到另一個維度的戰略死結:以色列正試圖用純軍事重錘,去砸碎一個由政治、社會和歷史危機交織而成的極其復雜的“加沙鐵鎖”。
人們首先看到的是仇恨在軍事打擊下的快速再生產。在相當程度上,斬首高層和擊斃普通武裝人員,變成了哈馬斯最強有力的“征兵廣告”,卡桑旅這邊剛被消滅一些,那邊就又獲得新的兵員補充。
另外,沒有戰后治理方案的加沙只能是無政府廢墟。在這種狀況下,殘存的卡桑旅游擊細胞不僅不會消失,甚至可能異化出手段更加極端、更加不可控的圣戰組織。
最冷酷的是,在城市治安戰中雙方存在勝利定義上的不對稱:作為正規軍的以色列必須建立絕對秩序、徹底消滅抵抗才算贏;而作為游擊隊的哈馬斯,只要其依然有游擊細胞活著,哪怕只是偶爾從廢墟里開火,他們就可以向支持者和整個世界宣布:我們在中東最強軍隊的全力圍剿下活了下來,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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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反差引出了現代不對稱戰爭中一個殘酷的規律:“斬首行動”的邊際效應正在遞減。當一個擁有深厚意識形態和本土生存土壤的武裝組織,其常規指揮鏈在物理上被徹底摧毀時,它并不會如傳統軍隊般宣告解體,而是會迅速演變為“去中心化”和“細胞化”的游擊網絡。哈達德之死,與其說是卡桑旅的終局,倒不如說是它從“正規軍編制”向“自生滅游擊網”全面分流的催化劑。
這正是以色列嘆息的原因所在,加沙問題的死結,恰恰在由于軍事手段與政治、社會手段的長期割裂。對于加沙這樣一個“滾刀肉”來說,軍事手段應當是為政治解決掃清障礙、爭取空間的輔助工具,而不是代替政治解決的最終終點。只要加沙民眾的生存危機與政治絕望依然得不到系統性根治,那么無論以軍在未來擊斃多少個“哈達德”,加沙的戰火都恐將難以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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