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上海正式入夏,晴天的陽光熱烈耀眼,YOUNG劇場里的氣氛更熱。周日午后,香港話劇團的《都是龍袍惹的禍》演到最后一場(以下簡稱《龍袍》),扮演安德海的劉守正在謝幕時用胳膊在頭頂比了大大的一個愛心,之后場燈暗下,觀眾開始離場。但主演還不能下班,后臺,劉守正脫了安德海的戲服,尚未卸妝,就有同事調侃:“嗨,是不是該‘營業’了?”整個劇組都知道,等在sd(stage door,后臺門)的觀眾能從劇場前門的控江路排到劇場后門的小街。
劉守正的個頭瘦小,即使畫著濃重的舞臺妝,烏泱泱的觀眾圍上來,他就被人群蓋住了。30年前他在香港演藝學院讀書,不高不靚,沒有演主角的機會,學院匯報演出音樂劇《綠野仙蹤》,他的角色是稻草人,還是B角。幾年后他在紐約看到音樂劇《魔法壞女巫》,往日的稻草人在反叛的童話里成了最有人格魅力的王子,那時坐在劇場里的他不敢想象自己在舞臺上也將走過這樣一條逆襲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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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去年音樂劇《大狀王》在內地巡演,本就在這些年積累了觀眾緣的劉守正成為“劇女”的新寵,凡有他參演的劇目在上海、北京等地一票難求。他也因此感受到香港戲劇界所沒有的“sd文化”,人到中年得到“王子”受追捧的待遇,只是,這位“王子”的流量來自他在舞臺上創造的一個又一個深入人心的角色。他留給觀眾的印象,恰如《大狀王》的一句歌詞:有幾多邂逅,終身未忘記。2025年,劉守正是《大狀王》內地巡演的“定海神針”;2024年,他主演的《曖昧》是上海國際藝術節參演劇目;2021年,他在北京執導港話原創小劇場話劇《最后晚餐》的普通話版;2017年,他主演的音樂劇《頂頭錘》作為香港回歸20周年重點劇目亮相北京……往前倒推到2007年,劉守正在黃磊和袁泉主演的《暗戀桃花源》,扮演做事顛三倒四、讓人哭笑不得的劇務順子,他一開口就是這部悲喜劇里諧謔的笑點。
劉守正形容,演“順子”這類配角好比“肇事逃逸”“打了就跑”,他們一出場、一亮相,要完成在當下的情境里特定功能。因為戲份少,他演配角,“一上臺就使出所有心機,投放給角色有限的亮點,要給觀眾留下記憶點。”他剛進港話,參演《不動布娃娃》,演智力發育遲緩的“能仔”。這個男孩有句大智若愚的臺詞:“你就聽,你不要想。”劉守正從這七個字的臺詞里捕捉到角色的行為特點和人格底色,用幾個亮相和一句話讓觀眾記住“能仔”。因為這部戲,他獲得香港舞臺劇獎年度最佳男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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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戲份寥寥的配角到《頂頭錘》《最后晚餐》這些挑大梁的“大男主”,劉守正最先感受到的并非揚眉吐氣的暢快,他反而說,自己用了很多年去適應“當主演”這件事。當配角,他琢磨如何抓住有限的舞臺時間“釋放”,在意自己的每句臺詞說得好不好,情感是否飽滿,觀眾是否完整地接收到他的表演。演主角,講究“收放自如”的“收”,不僅是表演尺度的收斂,以及,有效地接收對手戲演員的戲份,接收同臺每個演員和主角產生的“戲”的關系網,接收觀眾現場的情緒反應。當一個角色占據了整部戲的大部分時間,演員計較于把每句臺詞說得漂亮,這是很落痕跡的“為演而演”。主演其實是有能力穩穩接住整臺戲份的“指揮”,當表演的重心轉向角色對他人的回應,主角才有可能恰如其分、自然而然地讓戲劇展開。他經歷了近十年的過程,持續探索“剛剛好”的表演尺度和境界。
2015年8月,初版《龍袍》在北京首演,國家大劇院座無虛席,劉守正在后臺緊張到雙腿發抖:“劇場隔壁就是故宮啊!”聽著開場鈴聲,他眼一閉,心一橫,提著步子上臺。如今回想起來,他承認那時是有些心魔的,太渴望內地觀眾的認可。當時他對“安德海”有清晰的界定,要演一個劇中人和觀眾認定的“壞人”,一個玩弄權術的佞幸。劉守正用了大量肢體語言表達角色的奸邪氣質,很有些陰騭的妖氣。時隔多年,他會調侃當年的自己:“把安德海演得很可怕哦,人人怕他,除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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