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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韓國,一個三星半導體工人,他的月薪大約是300萬韓元,約合人民幣將近1.5萬元。
這個收入在韓國其實是中等水平,稱不上是富裕,韓國首爾的平均月薪甚至能達到455萬韓元。
但是隨著三星罷工解決方案出爐,這些工人今年的年終獎達到了5億韓元。
AI創造的財富神話不光在韓國上演,近期國內準備上市的雙長(長鑫、長江)因此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不過我要說一件反邏輯的事,雙長的財富神話其實不是一個國產替代的故事。
長鑫科技做DRAM,長江存儲做NAND。如果是前兩年上市,那肯定敘事一定會是“中國終于有了自己的存儲產業”。
雙長的財富神話,遠不止于此。
真正讓長鑫、長江存儲在此時被資本市場重新定價的,是全球整個存儲產業,都在因為AI發生一次重構。
AI把高端產能鎖進HBM、服務器內存和企業級SSD里,海外巨頭,比如三星、SK海力士、美光,他們都把最先進的產線都拿去做HBM和企業級產品,簽長期協議鎖定大客戶。
至于常規的DRAM和NAND,那就只能往后放放了。
因此,由于供給收緊,DRAM和NAND價格暴漲。
2026年一季度,常規DRAM合約價環比漲90-95%,NAND漲55-60%,都是歷史單季最高漲幅。
這是雙長的機會。
長鑫做的DDR4/DDR5、LPDDR,長江存儲做的3D NAND、UFS、SSD,恰好都是被擠出去的那部分產能對應的產品。
國際大廠退出,雙長補位,吃到了“主流存儲”的放量紅利。
但這還不是全部。
長鑫科技背后站著合肥,長江存儲背后站著武漢。
兩家公司的大股東都是地方國資,國家大基金一期、二期也都在股東名單里。
雙長上市踩中的,正是三個窗口的疊加。
A
存儲是典型的周期品。2023年行業觸底,為雙長的財富神話做好了鋪墊。
那一年,全球存儲行業極度低迷。
三星半導體2023年全年營收25.89萬億韓元,運營利潤僅0.66萬億韓元,較2022年大幅下滑。SK海力士2023全年虧損7.73萬億韓元,經歷連續四個季度虧損后才在Q4實現3460億韓元運營利潤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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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市場飽和,導致DRAM和NAND價格跌至谷底,原廠產能在財務報表上變成折價資產,庫存積壓嚴重,各大廠商被迫削減資本開支。
但這只是前提。真正創造財富神話的,其實是AI。
AI的爆火直接改變了產業結構。過去存儲行業主要靠手機、PC補庫存拉動,屬于消費電子周期。
現在不一樣了。AI需求的HBM搶走了先進DRAM產能,三星、SK海力士、美光將產能和研發資源大規模傾斜向HBM3/HBM3E等高端產品。
AI起來后,海外大廠先保的是高利潤的大客戶:HBM給AI服務器,企業級SSD給云廠商,長期訂單優先排產。
由此一來,普通DDR、LPDDR、UFS和消費級SSD雖然還在賣,但優先級被往后擠了。
根據TrendForce數據,2026年1季度常規DRAM合約價預計環比上漲90-95%,此前預測為55-60%。NAND Flash合約價上漲55-60%,此前預測為33-38%。PC DRAM漲幅超100%,服務器DRAM漲約90%,均創歷史單季漲幅紀錄。
說白了,以前的存儲芯片是“清倉甩賣”,然而到了今天你得“排隊買貨”。周期反轉真正值錢的地方,就在這里。
高端產能被鎖定,主流產品供給收緊。整個存儲市場從買方市場,進入了賣方市場。
雙長吃到的,正是“主流存儲需求池”的放量紅利。
長鑫科技主攻DRAM,包括DDR4/DDR5、LPDDR4X/LPDDR5、服務器內存。長江存儲主攻3D NAND Flash,包括UFS、SSD、企業級存儲。
它們的業務沒變,但之前擋著它們的大山現在沒了。三星、SK海力士、美光要么去做HBM,要么去搞長期訂單,退出周期。這就使得雙長吃掉了原有市場放出來的量。
還不止如此。長江是NAND原廠,NAND的出貨量是隨設備變的。
現如今,手機銷量雖然沒有大漲,但每臺手機里裝進去的NAND容量,已經比過去高了一截。
以前128GB、256GB夠用,現在很多旗艦機已經把512GB當成起步配置,1TB也不再稀奇。電腦也是一樣,過去256GB SSD還能湊合,現在512GB、1TB越來越常見,游戲本、工作站甚至直接往2TB走。
比如蘋果,過去基礎款iPhone是128GB起步,到了iPhone17這一代,全系最低存儲已經抬到256GB,Pro Max甚至給到2TB。
長江存儲吃到的不是“多賣幾臺手機”的紅利,它吃到的是每臺設備里存儲容量變大的紅利。
AI手機、AI PC如果繼續普及,這個趨勢還會更明顯,你要把動輒大幾十GB的模型放進設備里,存儲容量的下限顯然還得拉高。
這就是雙長面對的局面。國際大廠退出,雙長補位。AI重構產業,主流存儲供給收緊。設備容量升級,NAND需求持續增長。
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給了雙長一個超級大的舞臺。
但放量增長只是表面。更深層的問題是,為什么雙長能在這個窗口出現?為什么它們能承接住這波紅利?這就要回到雙長背后的資本故事。
B
從股權結構看,長鑫科技沒有常見的控股股東。它的股東里既有產業資本,也有國家大基金和地方國資背景的主體。合肥相關產業資本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這意味著,長鑫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依靠市場化VC推動的項目,而是地方政府、產業基金和國家資本共同參與的重資產制造業項目。
但是這種組合反而更合理,原因在于DRAM行業進入門檻極高。第一步,你得自己建晶圓廠、買設備、組織生產線。光刻、刻蝕、薄膜沉積、檢測等設備都非常昂貴,一個項目動輒就是幾百億甚至上千億元投入。一般投資人根本不敢入局。
DRAM是一個極其精密的產品,它是要在不到1平方厘米的芯片面積里,塞進大量存儲單元。面積越小、容量越大,對工藝、材料、設備和良率的要求就越高。
存儲芯片是靠規模賺錢的,一般來說是良品率超過85%才能賺錢。可是一個新廠子的良品率也就30%,要爬坡一年左右的時間才能到可以盈利的成都。
所以這就導致DRAM這個行業的入門門檻非常高,驗證周期非常長,短期內很難靠經營現金流支撐擴張。
但對地方政府而言,存儲芯片不僅是一家公司,也關系到產業鏈布局、招商引資和區域制造業升級,因此地方資本有動力承擔更長周期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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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此前在京東方、蔚來等項目中,已經形成了一套相對清晰的產業投資路徑。通過國資平臺參與重資產項目,引入產業鏈資源,在項目成熟后分享資本市場收益。
長鑫科技延續了這一思路,只是它所處的DRAM行業技術門檻更高,周期波動也更劇烈。
因此,長鑫上市如果成功,就不再是簡簡單單的一家公司盈利的事情了。
對合肥來說,它不只是多了一家本地上市公司,還意味著過去多年投進去的資金、精力,在今天終于有了一個在公開市場中,可以參考的價格。
地方國資手里的股權值多少錢,資本市場會給你答案。
但這并不等于風險消失了。地方資本參與得越深,企業的發展就越容易和地方產業規劃、財政資源綁定在一起。行情好的時候,這種綁定能放大收益;行情差的時候,也可能放大壓力。
所以長鑫能不能真正站穩,最后還是要回到產業本身,比如技術追不追得上國際大廠?成本能不能降下來?客戶愿意不愿意長期采購?
長江存儲也是一樣的情況,不過他們的股權結構更復雜一些。
2016年12月注冊成立,注冊資本178.20億元,股東包括湖北長晟占26.54%、武漢芯飛占25.35%、國家大基金一期占11.97%、國家大基金二期占11.38%、武漢光谷產業投資占9.26%等。
長江存儲的前身可追溯到2016年7月紫光集團收購武漢新芯,隨后投資240億美元打造存儲芯片產業基地,按當時匯率折算約1600億元人民幣。
武漢的產業邏輯與合肥類似但更聚焦。
一顆存儲芯片從研發到出貨,大致要經過設計、EDA軟件、材料、設備、晶圓制造、封裝測試、模組和下游應用等環節。
長江存儲處在最核心的制造位置,但它不能孤立運轉。它需要上游提供硅片、化學材料、零部件和制造設備,需要EDA和工藝軟件輔助設計、仿真和制造優化,也需要下游封測、模組和客戶驗證來把芯片變成可銷售的產品。
武漢做的事情,就是圍繞這些環節去補齊整個產業鏈。
比如官方披露,光谷近年來圍繞集成電路產業“強鏈、補鏈、延鏈”,引進了硅片、制造裝備、測試設備、封裝材料等企業;近一年圍繞存儲半導體產業鏈,新簽約億元以上項目約30個。
光谷還規劃建設存儲器產業創新街區,把相關企業和平臺在空間上進一步聚集起來。
2026年,武漢官方披露,光谷的存儲器基地一期、二期已經投產,三期項目也在推進。同時,光谷開始以長江存儲為中心,在4.5公里半徑、約60平方公里范圍內規劃“存算一體化”產業,試圖把上下游企業放到更近的空間里,方便研發、供應鏈和客戶需求協同。
2026年5月19日,武漢新芯撤回科創板上市申請;同一天,長江存儲啟動IPO輔導。
原本單獨上市的武漢新芯暫時退后,集團層面的長江存儲走到臺前。
這樣調整之后,資本市場看的就不是武漢新芯這一塊業務,而是圍繞長江存儲的整個產業鏈條。對投資者來說,哪些資產要上市、哪些業務屬于長江存儲,也更容易判斷。
至于武漢新芯和長江存儲之間可能存在的業務重疊、內部交易等問題,也可以在更大的上市主體里一起處理,減少單獨拆出來上市時的疑問。
雙長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創始人財富神話。
雖然他們也確實有創始團隊和員工持股,但它們本質上是地方國資、國家大基金、產業資本在角力。
地方政府作為產業資本的角色轉變很明顯。
以前的地方政府是單純的招商引資、稅收優惠,合肥和武漢是到直接參與股權投資、承擔風險、分享收益。
合肥和武漢的押注,本質上是一場十年豪賭。
合肥和武漢在2016年前后啟動這兩個項目時,全球存儲市場由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壟斷,技術壁壘極高,市場格局極其穩定。當時沒有人能預測到2023年的行業觸底,更沒有人能預測到AI會如何重構整個產業。
但合肥和武漢還是押了。
這些年里,合肥和武漢的國資平臺持續輸血,最終堅持到了長鑫科技和長江存儲同時啟動IPO。這不只是兩家公司的勝利,更是合肥和武漢這兩個地方政府的勝利。
地方國資平臺手里的股權,終于可以在二級市場上定價了。國家大基金一期、二期的投資,也終于盼到了退出窗口。
但這只是階段性的勝利。雙長上市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C
正如前文提到的,雙長的高估值、高盈利預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2025-2026年存儲價格暴漲的周期高點上。
然而事實就在于,這個增長也是有周期性的。
存儲行業歷史上多次出現“漲價-擴產-過剩-價格暴跌-虧損”的周期循環。
今天的漲價可能催生明天的產能過剩。
如果未來AI服務器增速放緩會是什么情況?國際頭部大廠就會出現產能釋放,存儲產品價格下降,那么雙長的盈利能力自然就會受到影響。
首先,我們得承認存在技術差距。
雙長填補了中國大陸DRAM和NAND產品的空白,但是在AI 時代最關鍵的高端HBM內存和頂級數據中心SSD這兩個領域里,雙長與國際巨頭仍存在明顯差距。
長鑫做到了DDR5和LPDDR5,但HBM3E這種GPU需要的高端貨,目前還是三星和SK海力士的天下。
長江存儲做到了3D NAND和企業級SSD,可是在高端數據中心SSD的控制器、固件算法、長期可靠性驗證上,和美光、三星的差距不是一兩年能追上的。
更關鍵的是良率和成本。
同樣的產品,雙長的良率可能比國際巨頭低一些,這意味著每片晶圓上能用的芯片更少,單位成本更高。在存儲這種靠規模和成本吃飯的行業里,1%的良率差距,利潤上都能差出不少錢。
不僅如此,目前雙長的設備和材料也都主要依賴進口。比如關鍵的光刻機、刻蝕機、薄膜沉積設備,以及高純度化學材料,很多還要依賴進口。
供應鏈隨時可能被卡脖子。
所以雙長上市最后,又回到了問題最初的那個樣子,良品率如何?客戶愿不愿意長期采購?
以及更重要的,雙長上市之后,地方國資手里的股權終于可以定價了。但如果地方政府急著退出,把股權賣給二級市場,那雙長的股價就會承壓。更重要的是,如果地方資本退出,雙長在下一個周期低點的時候,誰來輸血?
現如今,窗口確實打開了。但窗口能開多久,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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