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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汪聞
來源:汪聞問切
每月249元能做什么?一個饅頭店的價格是1塊錢,一碗面是12塊。249元——這是一個農村老人一個月的養老金。
如果把養老金上漲比喻成一條河流,有一點注水已經讓下游潤澤,但水流量如果持續不足,源頭還在枯竭。這就是劉世錦及其專家團隊,在2026年提出的最直白、最觸動人心的經濟警語。經濟學家斷言:解決中國經濟的終端難題,給1.8億農民漲養老金,比一窩蜂大搞投資管用得多!
城鄉養老金懸殊:一個“飯碗”里的兩個世界
過去幾十年的中國經濟,主要靠基建投資和出口拉動,“三駕馬車”曾經光彩照人。但漸漸地,這架大車的“馬”有點瘸了,根本原因是終端的繩斷了——消費這駕馬車,患了“結構性瘸腿”癥。
問題的核心,是同為白發的退休老人,生活方式和養老待遇卻仿佛來自兩個不同星球。
劉世錦直接擺出了一組讓人揪心的數據:目前覆蓋5.5億人的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中,95%以上為農村居民,1.8億領取者月均養老金僅249元。 而另一邊,城市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月均達到了六七千元以上,城市企業職工退休金也能輕松拿下3000余元。
差距究竟有多大?過去一年,城鄉居民60歲后的月養老金僅200多元,而城鎮職工養老金,全國平均3800元到4000元。前者每喝一口養老的“湯”,后者的差異讓一鍋“老雞湯”都顯得寡淡。就連中科院專家也痛心指出,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差距達到了“20:1”這樣懸殊的水平。
這分明是兩種養老制度、兩個階層、一堵思維之墻的結果。
大搞投資的“死胡同”:為什么劉世錦拒絕“老路子”?
總有人認為,經濟遇到麻煩了就應砸錢、擴建、搞基建。在經濟學家眼里,這條路曾經是黃金路,但現在更接近“死胡同”。
劉世錦在接受媒體專訪時坦言,真正的源頭性、根本性問題只有一個——終端需求不足。它像一條癌癥晚期患者的生命線一樣,決定了中國經濟這個龐大機體的“臉色”——終端不穩,一切都白搭。
在劉世錦看來,分析當前經濟必須分清哪些是派生性問題,哪些是源頭性問題。他提出一個“終端需求”的概念:“嚴格意義上來講,GDP里有一塊生產性投資,是要回到生產中去的,去掉這塊之后才剩下真正的終端——商品消費、服務消費和非生產經營的消費性投資。這個終端需求,才是經濟活動的出發點和歸宿點。”
站在局外看,一些聲音主張把刺激資金拿去搞更大規模的投資。但如果大搞投資真的有效,今天不會出現名義增長低于實際增長、價格持續低迷等一系列“并發癥”。宏觀政策并非隨便施幾針就能解除病灶。錢要放對地方,這是劉世錦反復強調的底線原則。
如果繼續投巨資到邊際效益不斷遞減的生產性環節和中間環節,只能是“注水到干涸的池子”——越注越多,池子卻越漏越深。
把錢“發”到百姓手里:農村老人的消費力驚人
提高農村居民的養老金,在劉世錦的宏大棋局里,絕不是一個溫情脈脈的“民生小話題”,而是當下撬動中國經濟“量變”到“質變”的超級支點。
劉世錦估計,農村居民作為中國收入最低、最缺少安全感的群體,他們的邊際消費傾向高企,達到0.8。這是什么概念?簡單來說:這個群體把錢拿在手里,不像金融界的有錢人去投理財、投機,而是會真正、直接、瞬間流向消費領域——買鹽、買肉、看病、付電費、給孩子買點零食…… 每一分錢都將實實在在地成為實體經濟的潤滑劑與助推器。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劉世錦測算,如果這個群體的養老金支出能夠增加1萬億元,就可以拉動GDP增長約1.2萬億元,為年度經濟增長提供近1個百分點的增長動能。更具體的數據是:“如果能提到600元(農村目前的低保收入),再提到1000元,對宏觀經濟而言,它拉動的需求可以拉動當年GDP增長大概是0.8到1個百分點。”
這意味著,僅僅改革一項社會保障制度,就能使年度GDP增速肉眼可見地往上竄一個點。 而去年全年,GDP增速的目標值也就5%左右。連經濟學家邢自強也興奮地表示,未來幾年把養老金提高到月均1000元,每年會多增加約GDP 1%的支出。
錢從哪兒來?不能只靠農民“自己養自己”
每年動輒高達數千億的養老金增補,且長期持續,這筆大賬算得過來,但錢從哪兒來?
提出觀點就得給方案。劉世錦提出的方案是“天羅地網”——動真格、下猛藥。他的辦法是,在“十五五”時期分兩階段制定計劃,通過國有權益資本劃撥、中央財政短期補貼、完善繳費制度等多措并舉,解決資金問題,力爭到2030年讓農民養老金達到每月1000元左右。
首先是“兩個十萬億”國有權益資本的重磅劃轉。劃撥現有的國有資產,充實社保! 這等于國家手里沉睡了數十年的“巨額財富值”立竿見影般地變身全國老人實實在在的養老錢。這才是讓全民持股、全民共享改革的實質成果。
劃撥國有資本并不是天方夜譚,它來得正當、合理、有理有據。誰能忘記,老一輩農民在計劃經濟時代為國家工業化付出了多少血汗與犧牲?郭樹清直言,應逐步縮小不合理的養老金群體差異;鄭功成則冷峻地指出:對70歲以上高齡農民,必須大幅提升基礎養老金,這部分群體為國家作出了歷史性貢獻,現在不能再讓他們忍受比城里退休人員相差十幾倍的養老金待遇了。
與此同時,2026年兩會已經明確,全國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月最低標準將在2025年上調20元至143元的基礎上,2026年再提高20元,增至163元。
“十五五”規劃綱要也明確提出“逐步提高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過去幾十年的基建拉動力雖大,但不如這次調整能直抵12億人的內心。
替代率不足10%:千元目標面前還有哪些坎?
但有專家冷靜地提醒,僅靠財政撥款及小幅微調是不可持續的。中國農業大學一位教授專門算過:農民養老金提高到月均500元,年新增支出是7300億,這本身會轉化為高達5000億的實物消費流量。
可問題在于,農民現行養老金水平低到只有城鎮職工的十七分之一,比值僅為6%到7%,這一數字或許會擊穿底線。而在國際上,通常用養老金替代率來衡量養老的質量(即退休金占退休前工資的比例)。按照國際勞工組織標準的最低替代率是55%,而農民這邊連10%都不到,一半以上的老年人靠子女打工接濟。
除了最低標準,城鄉養老金差距也在逐步縮小。不同省市紛紛開始提高本地城鄉居民養老金。漢中市近日調整標準:調整后全市分級執行基礎養老金標準,60至69周歲人員每月206元、70至79周歲人員每月216元、80周歲及以上人員每月226元。四川、遼寧等省份也陸續提高了本省基礎養老金最低標準。
摩根士丹利中國首席經濟學家邢自強也提議:5年內逐年將農民養老金提高到1000元,消費占比能從不到40%逐步回升到45%。短期看,要直接利用今明兩年財政刺激方案中的幾千億向社保注資,不要再把錢投在一些低效投資上,不如沉下心給上億農民“發社保紅包”。
當然,提標必須和地方財政能力相匹配。鄭功成提醒道:“一刀切調養老金不現實。”他建議分類傾斜:70歲以上高齡農民,大幅提高基礎養老金;中青年農民則鼓勵多繳多得、長繳多得。
但無論如何,不能只見高樓大廈拔地起,不見農門老人淚中泣。
回看中國種種經濟難題——年輕人為何不敢花錢?因為有老人的贍養負擔。農村父母養老金低下,導致年輕人不得不長期承擔高額的預防性儲蓄和對老人的“代際轉移”支出,從而嚴重擠出了年輕人的消費。
一步棋,輸贏只在一念之間;提高農民養老金,走對一步,也許就是撬動國家經濟能否翻盤的關鍵一步。 正如劉世錦所言,民生從來不只是民生,它既是長治久安的社會底線,也是當前周期下啟動經濟逆周期調節的黃金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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