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5月20日，張鵬宇在文昌陶藝工作室向記者展示磁州窯剔刻工藝。河北日報記者 史曉多攝
“手腕穩住，力道勻著來，讓泥跟著手走，別讓手被泥帶跑了！”5月20日，峰峰礦區彭城鎮文昌陶藝工作室里，隨著拉坯機嗡嗡轉動，一位青年正在向游客展示磁州窯燒制技藝，泥坯在拉坯機上一會兒被輕輕拔高，一會兒又被穩穩壓扁。不多時，一個罐子的雛形便顯現了出來。
這位青年叫張鵬宇，1991年出生，是磁州窯燒制技藝區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在同齡人紛紛涌向都市的時代，他把最美好的年華，一點一點揉進了泥巴里。
“泥巴變瓷器，拉坯只是第一個步驟。”張鵬宇介紹，磁州窯從北朝創燒至今，形成了精細又繁復的工序，選料、制坯、上釉、劃花、剔花、燒制……一共有72道，每一道工序都夠手藝人琢磨好幾年，隨便一道研究透了，都是了不起的本事。
“來，給你們露一手剔刻，這道工序我練了多年，現在還在不斷學習。老祖宗的手藝，越學越覺得自己差得遠。”說著，張鵬宇拿起一只制好坯的小杯子刻了起來，他神情專注，刀尖在杯壁上游走，紋飾一點點浮現。隨后，他又換了一把剔刀，剔去紋飾旁邊的釉料，露出底下的白胎。吹掉碎屑后，黑白相間的花紋漸漸清晰，瓷面上頓時有了層疊的浮雕感。
張鵬宇說，當地豐富的斑花石，被研磨制成黑色釉料，涂澆在坯胎外表，再用這種剔、刻技法加以處理，花卉、鳥獸、人物便在黑與白兩種對立的顏色下，完美呈現出來，這就是磁州窯的招牌裝飾技法之一——白底黑剔花，也叫“黑搔落”。
磁州窯白底黑剔花、白地黑花等裝飾技法，突破了宋代以單色釉裝飾瓷器的局限，開拓了中國陶瓷美學的新境界，是對我國陶瓷裝飾藝術的一項偉大貢獻。然而，這種“黑與白的藝術”可不是一天形成的。
“彭城這邊的胎土發黃、發灰，想燒邢窯、定窯那種又細又白的瓷器，很難。”張鵬宇介紹，于是老祖宗琢磨出了“粗瓷細作”的方法，先在胎體上抹一層白色的化妝土，再罩上透明釉入窯燒制，這種工序，隋唐時期就出現了，人們稱這種瓷器為“化妝白瓷”。
“手藝人并沒有止步于‘化妝白瓷’。北宋早期，磁州窯的工匠們又開始嘗試在這層化妝土上用劃花、剔花及珍珠地等裝飾技法尋求審美突破。”張鵬宇指著杯子上的紋飾說，今天杯子上這些剔刻的花紋，根兒就在那時。
除了制瓷工藝，磁州窯還把繪畫、詩詞用在了瓷器上，形成了一門綜合藝術。張鵬宇帶我們走進他的瓷器展廳，孩童撲蝶、釣魚的場景躍然“瓷”上，詩詞曲賦、格言警句、市井打油詩，直接題寫在瓶身、枕面上。
憑借長時間的臨摹積累，再加上到各地學習，張鵬宇設計了不少作品，說話間，他拿出一只黑白格咖啡杯遞給記者。“你猜靈感從哪兒來的？一款黑白格子的帆布鞋和一本宋代磁州窯茶器書籍。”張鵬宇說，磁州窯本來就是黑白風格，他就想，能不能把帆布鞋上的元素用到磁州窯上。
“如何把磁州窯從‘古董擺件’變成年輕人喜愛的生活用品？”張鵬宇一直琢磨著磁州窯生活化的新途徑。他一有了新想法就開始設計，畫圖紙、制模、燒制，經過多次嘗試，當代極簡風格的黑白格“跑”到了瓷器上。他將這款產品放到網上售賣，定價三百多元，深受消費者喜愛。嘗到甜頭的他，又把傳統的纏枝牡丹、喜鵲紋等磁州窯經典紋樣移植到咖啡杯上，接連開發出多款咖啡杯。到現在，光是這些咖啡杯就賣了上千件。
“以前做大件仿古瓷直播，因為物流不便，就不直播了。現在主要在小紅書上做創新器皿直播，銷量不錯。”張鵬宇今年還打算重新回歸抖音直播間，同時開通微信視頻號，讓更多人了解磁州窯。
千年前的匠人在瓷枕上畫喜鵲，今天的年輕人用磁州窯咖啡杯喝拿鐵。真正的傳承，從來不是復刻而是創新，是讓傳統文化在今天的生活里重新“發芽”，開出時代之花。（史曉多 王子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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