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院裁判觀點：上訴人在上訴期間經過后是否還可變更上訴請求和事實理由

【裁判要旨】①法律規定上訴期的立法目的是規定上訴權的行使期間，在該期間當事人不提出上訴，則一審判決發生法律效力。雖然在上訴狀中應寫明上訴請求和理由，以便于對方當事人答辯和二審法院明確二審爭議焦點，但法律并未禁止上訴人在上訴期間經過后變更上訴請求和事實理由。二審具有“續審”和“監督”的雙重審級功能，原則上，上訴人變更的上訴請求未超過一審審理范圍，法院應予審理。超出一審訴訟請求范圍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據自愿原則組織當事人進行調解，調解不成的，應告知當事人另訴。②就民事債權人而言，其雖有權依據不同的法律關系和權利訴求不同責任主體分別承擔民事責任和刑事責任，但其通過刑事責任和民事責任救濟的權益不能導致其雙重受償，在民事責任和刑事責任認定數額不同的情形下，應以兩者中數額高者為限保護權利人權益。據此，在民事判決作出后，在執行過程中，法院應基于不能雙重受償原則，協調解決刑事追贓退賠和民事責任的承擔問題

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決 書

（2020）最高法民終615號

上訴人(一審被告）：濟南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東省濟南市。

法定代表人：董某，該公司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郭煒，北京浩天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余昉，北京浩天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一審原告）：武安市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武安市。

法定代表人：張某甲，該公司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蘇躍龍，河北冀華（?？冢┞蓭熓聞账蓭?。

委托訴訟代理人：李君法，河北冀華律師事務所律師。

一審被告：山東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東省濟南市長清區五峰某院內。

法定代表人：劉某，該公司董事長。

上訴人濟南某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濟南某）因與被上訴人武安市某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武安某）、一審被告山東某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某乙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糾紛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2018)冀民初22號民事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濟南某的委托訴訟代理人郭煒、余昉，武安某的委托訴訟代理人蘇躍龍、李君法到庭參加訴訟，某乙公司經本院依法傳喚，未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濟南某上訴請求：(一)撤銷一審判決第二項；(二)依法駁回武安某的起訴，或改判濟南某不對武安某承擔連帶保證責任，或裁定將本案發回重審；（三）本案一審、二審全部訴訟費用由武安某、某乙公司承擔。事實和理由：(一）一審判決無視相關刑事案件審理未決，僅基于武安某的單方陳述和真實性未經核實、內容含糊不清的視聽資料，認定案涉保函的訂立過程，屬于認定事實錯誤。(二）在缺少必要授權文件的情況下，武安某對李某具有代理權產生信賴缺乏最基本的事實基礎，一審判決認定表見代理成立屬于適用法律錯誤。(三）在不斷加強金融監管的大背景下，一審法院不考慮武安某和百瑞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某甲公司）作為專業的金融機構，獲取銀行擔保違反銀監會的多項禁令，無理拒絕濟南某的調查取證申請，主觀推測武安某為善意且無過失的相對人，是查明事實和適用法律的雙重錯誤。(四)一審判決的其他錯誤還有：1.一審判決未對案涉印章的真實性作出認定，基本事實未能查清；2.武安某直至一審開庭才臨時提出“表見代理”的主張，而一審法院未給予濟南某相應的答辯和舉證期限；3.一審法院未通知武安某的工作人員出庭，以查明與案涉《借款保函》和《資金使用監管協議》訂立過程相關的事實；4.武安某提交的多份證據復印件顯系偽造，對于濟南某就此提出的合理質疑，一審判決均未援引或采納，而是直接錯誤地認定了相關事實；5.本案涉及重大刑事犯罪，依法應當裁定駁回武安某的起訴。

武安某辯稱，一審判決事實清楚，證據充分，適用法律正確，請求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事實和理由：(一）本案爭議《借款保函》和《資金使用監管協議》系由經辦金融機構業務人員在山東濟南潤豐農村合作銀行(以下簡稱潤豐農合銀行)和濟南某簽署，所涉所有合同、協議、借據、保函、授信及抵押登記文件、內部審批文件、流程文件以及影像資料都相互關聯和佐證，并經雙方充分開庭質證和書面質證。一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是僅基于武安某的單方陳述，影像證據也非真實性未經核實、內容含糊不清。(二）一審判決適用表見代理的有關規定，適用法律正確。(三)濟南某對一審程序的質疑及理由，屬于以刑事案件為由逃避民事責任，不能成立。

武安某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1.判令某乙公司和濟南某共同償還借款本金294000000元及至2018年2月28日的利息、罰息35487279.16元，該日后的利息及罰息按合同約定利率計算，支付至實際歸還之日；2.全部訴訟費由某乙公司和濟南某承擔。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2013年9月12日某乙公司作為甲方(授信申請人）與潤豐農合銀行某丁作為乙方授信人，簽訂了編號為某乙（2013)第135號的《最高額授信合同》約定，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總計不超過3億元的最高授信額度，具體包括保函最高額度3億元，授信額度的使用期限自2013年9月12日至2016年3月11日止。對于依據本合同和單項協議發生的甲方對乙方的債務，雙方同意采用最高額抵押方式進行擔保。由某乙公司提供最高額抵押。

同日，潤豐農合銀行某丁作為抵押權人與某乙公司作為抵押人簽訂了《最高額抵押合同》約定，抵押人所擔保的主債權為自2013年9月12日至2016年3月11日，在人民幣3億元的最高余額內，抵押權人簽訂的借款合同、銀行承兌協議以及其他融資文件而享有的對債務人的債權。抵押清單記載：抵押物房產，產權證號為：濟房權證高字第XX號。

2014年4月18日武安某作為委托人、某甲公司作為受托人，雙方簽訂了編號為BR2014066-1的《百瑞寶盈478號單一資金信托合同(大舜天成）》(以下簡稱信托合同)約定，委托人自愿將本合同附頁第二條約定的資金，委托受托人設立信托并由受托人對信托進行事務管理；受托人同意接受委托人的委托，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義，依法履行必須由受托人履行的信托事務的執行職責，包括賬戶管理、清算分配以及提供必要文件配合委托人管理信托財產等事務性工作，本信托的委托人為唯一受益人。本信托(項下各期信托資金）終止時，信托利益歸屬于受益人，信托利益以現金形式或維持信托終止時信托財產原狀方式（即債權方式）或兩者的混合方式分配給受益人。信托財產以維持信托終止時信托財產原狀方式(即債權方式）分配的，受托人于本信托終止后10個工作日內將與某戊、擔保人(如有）簽署的《借款合同》及相關擔保合同(含保證人單方出具的擔保承諾函）原件以及《債權轉讓通知（含某戊欠付貸款本息情況說明）》以本合同約定的方式送達給受益人。自送達之日起，受托人在《借款合同》及相關擔保合同項下所有權利(即債權及擔保權利)即作為信托利益分配給受益人，受托人同時將上述債權變更事項通知某戊、擔保人。受托人與受益人不再另行簽署債權轉讓協議。合同附頁主要約定：信托期限不超過2年，各期信托資金期限均自本信托成立之日起計算。信托資金總規模不超過人民幣3億元整，其中1.5年期信托資金金額為600萬元，其余為2年期信托資金。受托人按委托人要求，將信托資金以貸款方式發放給某乙公司，用于某戊煙臺市福山區高瞳鎮東籬庭院項目1#-46。為保障某戊按時、足額支付信托貸款本息，按照委托人意愿，本信托設置了如下擔保措施：潤豐農合銀行向受托人提供《借款保函》(見附件)。某戊未償還完畢任一期貸款本息的，受托人無向某戊追償的義務，受托人直接以維持信托終止時信托財產原狀方式(即債權方式)向受益人分配信托利益。本信托還因下列原因之一終止：某戊未按時、足額償還任一期貸款本息，委托人或和受托人決定提前終止本信托的。本信托自滿足下列全部條件之日起成立：(1)信托合同生效；(2)受托人與某戊簽署的《借款合同》生效；(3)潤豐農合銀行向受托人出具的《借款保函》生效。

同日，某甲公司作為貸款人(乙方或債權人）與某乙公司作為某戊（甲方或債務人）簽訂了編號為BR2014066《借款合同》，約定，貸款要素具體見本合同附頁關于貸款要素的約定，貸款自發放之日起開始計息。某戊應當在結息日支付當期利息。貸款還本日，利隨本清。本合同項下貸款的借款借據填寫的貸款本金金額、貸款期限、實際放款日和約定還款日、貸款發放日貸款利率與本合同不符的，以借款借據為準。在貸款發生逾期還款時，貸款人有權收取逾期罰息，貸款人有權對逾期本金部分從逾期之日起按罰息利率計收利息，直至逾期貸款歸還為止。逾期貸款罰息利率為逾期日本貸款實際利率基礎上加收50%，逾期貸款罰息利率=逾期日本貸款實際利率×150%。貸款人為實現債權而支付的訴訟費、仲裁費、保全費、律師費、差旅費、公證費、評估費等費用，均由某戊承擔。合同附頁約定，貸款資金來源：信托(計劃）資金，信托(計劃）名稱：《信托合同》貸款本金總金額為不超過人民幣3億元整，各期限貸款本金和期限：600萬元整1.5年期，29400萬元整2年期。均自貸款發放之日起計算，各期具體貸款金額最終以對應的借款借據為準。貸款利率按10.4%/年的標準按日計算(日利率=年利率÷360）本貸款利率執行固定利率。貸款利息支付方式：各期貸款發放之日起，以各期貸款存續貸款本金金額為基數，按日計息，每自然季度末月20日為結息日，各期貸款還本日為該期貸款最后一期結息日。貸款用途用于某戊位于煙臺市福山區高疃鎮東籬庭院項目1#-46。為保證某戊按約償還上述貸款本息，潤豐農合銀行向貸款人提供《借款保函》。

同日，某甲公司作為甲方、某乙公司作為乙方、潤豐農合銀行作為丙方簽訂編號為BR2014066-3的《資金使用監管協議》約定，鑒于甲方與乙方簽訂《借款合同》(編號BR2014066)，約定甲方以信托資金向乙方發放信托貸款，乙方根據甲方的要求在丙方處開立賬戶，貸款存續期間，甲方委托丙方對該賬戶進行監管。監管賬戶指乙方在丙方處開立的如下賬戶：戶名某乙公司，賬號XXX，開戶行潤豐農合銀行某山南路支行，甲方應按照借款合同的約定將信托貸款發放至監管賬戶。

同日，潤豐農合銀行向某甲公司出具了以某甲公司為受益人的編號為BR2014066-4的《借款保函》，主要內容為：貴方作為“信托合同”的受托人與某乙公司（某戊）于2014年4月18日簽訂了編號為BR2014066的《借款合同》（下稱主合同），我行應某戊的要求，特開立以某甲公司為該保函受益人、本金金額不超過人民幣3億元整的借款保函，為某戊按時足額償還主合同項下貸款本息提供連帶責任保證，具體安排如下：一、我行無條件地且不可撤銷地保證，在受益人按主合同的約定向某戊發放信托貸款后，某戊將按照主合同的約定按時足額償還信托貸款本息。如果某戊未按照主合同的約定償還貸款本息的，或出現索賠通知(格式見附件）列示的其他情形的，我行將在收到受益人的書面索賠通知后兩個工作日內，以保函金額為限向受益人支付某戊欠付的貸款本金，并支付某戊應付未付的貸款利息、罰息，…三、本保函自開立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受益人全額收到應收的貸款本息和罰息（若有）之日。四、我行確認，貴方將信托合同項下的信托財產(含要求某戊支付信托貸款本息的權利及本借款保函項下擔保權利）原狀交付給信托受益人的，自收到貴方通知之日起，本保函項下貴方作為債權人享有的相應權利一并轉移給信托受益人，即本保函的受益人變更為信托受益人，信托受益人有權享有本保函項下的所有權利、利益和收益。五、我行確認，1.本保函內容已取得本行所需的各項授權和批準。2.本行承諾并同意：受益人出具的索賠通知義務僅為引述、申明與告知義務，受益人并無舉證或其它義務或(及）責任。

武安某和某甲公司、同信證券工作人員在潤豐農合銀行業務人員李某的辦公室，現場比對潤豐農合銀行一份紅頭文件(照片顯示為《山東濟南潤豐農村合作銀行……擔保公司“擔保池”業務操作規程》的……)上的印章后，由李某在《資金使用監管協議書》及《借款保函》上加蓋潤豐農合銀行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鄭某印章。

2014年4月21日，某甲公司向武安某出具《劃款指令書》，主要內容為武安某：敬請你行根據信托合同、借款合同中某戊的收款賬戶，即以下提供的收款人名稱、開戶行、賬號、劃款日期、劃款金額劃款。劃款日期2014年4月21日，收款人名稱某乙公司、開戶行潤豐農合銀行某山南路支行，劃款金額3億元整。同日被告某乙公司出具了借款借據，記載：借款金額2.94億元整，利率年10.4%，借款期限2014年4月21日至2016年4月21日、同日，某甲公司向武安某出具了《受益權證明書》、主要內容為受益人武安某，受益權份額3億分之3億。

2016年3月17日，某乙公司向某甲公司提交借款展期申請，主要內容為，我公司作為某戊于2014年4月21日與貴公司簽訂了編號為BR2014066的《借款合同》，并于2014年4月21日收到了該項借款。我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歸還了其中1.5年期借款，本金600萬元及其利息。剩余借款本金29400萬元將于2016年4月21日到期，現申請對該項借款展期一年。2016年4月11日武安某作為委托人/受益人與某甲公司作為受托人，雙方簽訂了編號為BR2014066-1-1的《信托合同之補充合同》，約定信托合同附頁第二條第2.1款變更如下：信托期限：2014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21日，包括1.5年期信托資金和3年期信托資金。各期信托資金期限均自本信托成立之日起計算。3年期信托資金金額為2.94億元整。同日，某甲公司作為貸款人（乙方或債權人）與某乙公司作為某戊（甲方或債務人）簽訂了編號為BR2014066-1-2的《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約定，借款合同附頁第一條1.3款、1.4款變更為：貸款本金2.94億元，貸款本金期限為3年，自貸款發放之日起計算。貸款總期限為2014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21日，貸款利率：自貸款發放之日起至2016年4月21日（不含）期間，貸款利率按照10.4%/年的標準按日計算；自2016年4月21日(含)至2017年4月21日貸款利率按照10.15%/年的標準按日計算，日利率=年利率÷360。同日，某乙公司出具了借款借據，記載：借款金額2.94億元整，利率10.15%，借款期限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21日。

2016年4月11日，濟南某以某甲公司為受益人出具了編號為BR2014066-4-1《借款保函》，主要內容為：貴方作為“信托合同”的受托人與某乙公司(某戊）簽訂了《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上述兩個合同以下總稱：主合同），我行應某戊的要求，特開立以某甲公司為該保函受益人、本金金額不超過人民幣3億元整的借款保函，為某戊按時足額償還主合同項下貸款本息提供連帶責任保證，具體安排如下：一、我行無條件地且不可撒銷地保證，在受益人按主合同的約定向某戊發放信托貸款后，某戊將按照主合同的約定按時足額償還信托貸款本息。如果某戊未按照主合同的約定償還貸款本息的，或出現索賠通知(格式見附件)列示的其他情形的，我行將在收到受益人的書面索賠通知后兩個工作日內，以保函金額為限向受益人支付某戊欠付的貸款本金，并支付某戊應付未付的貸款利息、罰息。三、本保函自開立之日起生效，擔保期間為主合同到期之后3年。四、我行確認，1.本保函內容已取得本行所需的各項授權和批準。2.本行承諾并同意：受益人出具的索賠通知義務僅為引述、申明與告知義務，受益人并無舉證或其它義務或（及）責任，……九、我行確認，貴方將“百瑞寶盈478號單一資金信托(大舜天成）”項下的信托財產(含要求某戊支付信托貸款本息的權利及本借款保函項下擔保權利）原狀交付給信托受益人(即貴方設立的百瑞寶盈478號單一資金信托（大舜天成）項下信托受益人）的，自收到貴方通知之日起，本保函項下貴方作為債權人享有的相應權利一并轉移給信托受益人，即本保函的受益人變更為信托受益人，信托受益人有權享有本保函項下的所有權利、利益和收益及上述各條款約定的各項權利和權益。十一、我行確認編號為BR2014066-4的《借款保函》的各條款在本借款保函中沒有覆蓋到的屬于受益人的所有權益及權利部分，全部合并到本借款保函中由受益人一并享有。

2016年4月11日某甲公司作為甲方與某乙公司作為乙方、濟南某作為丙方簽訂了編號為BR2014066-3-1的《資金使用監管協議》，內容為：鑒于甲方與乙方于2014年4月18日簽訂《借款合同》以及2016年4月簽訂《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約定甲方以信托資金向乙方發放信托貸款，乙方根據甲方的要求在丙方處開立賬戶，貸款存續期間，甲方委托丙方對該賬戶進行監管。監管賬戶指乙方在丙方處開立的如下賬戶：戶名某乙公司，賬號XXX，開戶行潤豐農合銀行佛山某，甲方應按照主合同的約定將信托貸款發放至監管賬戶。

2016年4月11日的《濟南某有限公司信貸業務審議審批意見書》，記載：濟南某某?。焊鶕夏秤邢薰举J款審查委員會2016年度第(056)次會議審議及有權人審批情況，對你單位上報的某乙公司授信業務提出如下意見：1.同意你單位上報的對某乙公司抵押授信總額為29400萬元，授信期36個月，授信內容包括貸款、銀行承兌匯票、國際業務和保函。授信期內任何時點的風險敞口不得超過授信總額。抵押物為某乙公司所有的房產。該意見書上加蓋了濟南某及其風險管理部的印章。

2016年4月12日，某乙公司作為甲方（授信申請人）與濟南某作為乙方(授信人)簽訂的《最高額授信合同》約定，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總計不超過29400萬元的最高額授信額度，具體包括保函最高額度29400萬元。授信額度的使用期限自2016年4月12日至2019年4月11日止。對于依據本合同和單項協議發生的甲方對乙方的債務，由某乙公司提供最高額抵押。同日，濟南某作為抵押權人與某乙公司作為抵押人簽訂了《最高額抵押合同》約定，抵押人擔保的主債權為自2016年4月12日至2019年4月11日，在人民幣2.94億元的最高余額內，抵押權人依據與某乙公司簽訂的借款合同、銀行承兌協議以及其他融資文件而享有的對債務人的債權。抵押清單記載：抵押物房產，產權證號為：濟房權證高字第XX號。2016年4月13日在濟南市住房保障和房產管理局為上述抵押物辦理了抵押權登記手續。

濟南某的《借款保函》和《資金監管協議》在濟南某的工作人員李某辦公室簽署，李某提交了濟南某對某乙公司授信合同原件、授信審批意見、內部流程文件等原件供武安某和百瑞信托公司、同信證券的工作人員查看，并提交了上述合同、文件及濟南某主體信息資料等文件的復印件，李某在《借款保函》和《資金監管協議》加蓋了濟南某印章和法定代表人馬某印章，武安某對此過程拍攝了音像資料。

2017年5月4日，某甲公司向武安某發出信托合同債權轉讓通知，主要內容為：本信托資金總規模不超過3億元，其中1.5年期信托資金為600萬元，其余為2年期信托資金。1.5年期600萬元信托資金已于2015年10月21日清算。2年期2.94億元信托資金展期至2017年4月21日，2017年4月21日，某戊未能按時足額支付貸款本金及當期對應利息。截止2017年5月4日，某戊仍未償還任何貸款本金及利息、罰息?，F因本信托于2017年4月21日終止，某戊未償還完畢信貸貸款本息，我司根據信托合同的約定，以信托終止時信托財產原狀方式向貴司分配信托利益、具體分配事項如下：一、本信托于2017年4月21日終止。我司將下列法律文件送達給貴司：《借款合同》原件1份、《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原件1份、借款借據2份、潤豐農合銀行《借款保函》原件1份、濟南某《借款保函》原件1份。二、自本通知書送達貴司之日起，我司在上述《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各《借款保函》項下所有權利(包括但不限于債權、擔保權利）作為信托利益分配給貴司。三、我司將本信托終止及信托財產原狀返還給受益人事項通知本信托項下的某戊及擔保人，貴司應直接向某戊和擔保人主張權利。后附附件1欠付貸款本息明細表記載：欠付本金：2.94億元，欠付利息：2569641.67元。

2017年5月26日，某甲公司經公證向濟南某郵寄了債權轉讓通知(含某戊欠付貸款本息情況說明）、信托事務清算報告、通知函（被通知人為某乙公司）、《通知函》X被通知人為濟南某）、借款保函兩份、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借據、向某乙公司郵寄文件的快遞單等文件。

《通知函》(被通知人為某乙公司）內容為：鑒于：武安某委托我司設立了“百瑞寶盈478號單一資金信托(大舜天成)”(簡稱：信托）。2017年4月21日，貴司應支付我司29400萬元貸款本金及對應當期利息2569641.67元，但是截至2017年5月4日我司仍未收到上述貸款本金及利息。根據信托的約定，我司以信托終止時信托財產原狀方式向武安某分配信托利益，即我司在《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潤豐農合銀行《借款保函》，濟南某《借款保函》項下所有權利(包括但不限于債權、擔保權利）作為信托利益分配給武安某。武安某即成為《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潤豐農合銀行的《借款保函》，濟南某的《借款保函》項下所有權利(包括但不限于債權、擔保權利)的權利人。貴司作為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項下的債務人，應依據合同的約定向武安某履行相關義務。

《通知函》(被通知人為濟南某）內容為：鑒于：武安某委托我司設立了“百瑞寶盈478號單一資金信托(大舜天成)”(簡稱：信托)。2017年4月21日，某戊某乙公司應支付我司29400萬元貸款本金及對應當期利息2569641.67元，但是截至2017年5月4日我司仍未收到上述貸款本金及利息。根據信托的約定，我司以信托終止時信托財產原狀方式向武安某分配信托利益，即我司在《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潤豐農合銀行《借款保函》，濟南某《借款保函》項下所有權利(包括但不限于債權、擔保權利）作為信托利益分配給武安某。武安某即成為《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潤豐農合銀行的《借款保函》，濟南某的《借款保函》項下所有權利(包括但不限于債權、擔保權利)的權利人。貴司作為上述借款保函項下的保證人，應依據上述借款保函的約定向武安某履行相關義務。

2017年4月20日，某乙公司向武安某出具《承諾函》，主要內容為：信托貸款展期到2017年4月21日，貸款總額為2.94億元整，因目前還款資金還沒到位，導致還款困難，我公司承諾將于2017年5月30日還款5000萬元，2017年6月30日前還清上述借款。武安某向某乙公司發出了《貸款催收通知書》，內容為：我社委托某甲公司設立的信托合同于2017年4月21日到期，由于你司未能按期歸還借款本息，該信托終止。根據信托合同約定，我社依法享有借款合同及相關擔保合同項下所有權利。根據借款合同約定，截止2017年10月10日，你單位尚有本金2.9億元整，利息16827008.33元，罰息7128683.33元，合計317955691.67元，逾期未歸還，請你司盡快歸還。

2018年3月8日武安某經公證向濟南某郵寄了《索賠通知書》，內容為：根據貴行于2016年4月11日開立的《借款保函》，我方作為保函受益人，提請貴行立即履行保函項下的義務：截至本索賠通知出具日，某戊欠受益人債權本息合計330233304.17元，請貴行將上述款項立即劃入受益人賬戶。

武安某認可2015年10月21日某乙公司按期結清1.5年期600萬元借款本息。

庭審中，濟南某對武安某提交的證據上加蓋的潤豐農合銀行、濟南某的印章的真實性均不認可，并提出對借款保函及資金使用監管協議上加蓋的印章的真實性進行鑒定的申請。

另查明：濟南某于2015年2月12日成立，系由潤豐農合銀行、濟南歷城區某合作聯社、濟南市長清區某合作聯社以新設方式發起設立，并承繼了潤豐農合銀行的全部債權債務。濟南某提交的潤豐農合銀行《關于張某乙等同志任免職務的通知》顯示：2014年1月10日潤豐農合銀行聘任李某任國際業務部副總經理。濟南某提交《關于聘任溫某等同志職務的通知》顯示：2015年4月27日李某被聘任零售金融部副總經理。武安某提交的濟南某風險管理部的《聯絡單》記載李某擔任濟南某的風險管理部總經理。

還查明：濟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院出具的（濟）公(刑)鑒(文）字[2018]10號《鑒定書》記載：檢材：1.“資金使用監管協議”編號為BR2014066-3，2.“借款保函”編號為BR2014066-4。樣本：1-3為開工日期不同的“金融機構營業場所安全設施建設工程驗收審批表”共三份，4.潤豐農合銀行印章印文樣本，濟南市公安局歷下區分局龍洞派出所在印文樣本上載明：此印模只用于辦案，原章現扣押于我單位。結論：檢材1-2中的“山東濟南潤豐農村合作銀行”印文與樣本1-4中的印文不是同章蓋印。濟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院出具的（濟）公（刑）鑒（文）字[2018]11號《鑒定書》記載：檢材：1.“資金使用監管協議”編號為BR2014066-3-1，2.“借款保函”編號為BR2014066-4-1。樣本：1-3號為2016年一、二、三季度的“農村中小金融機構案件防控管理報告”各一份，4.濟南某印文樣本，濟南市公安局歷下區分局龍洞派出所在印文樣本上載明：此印模只用于辦案，原章現扣押于我單位。結論：檢材1-2中的“濟南某有限公司”印文與樣本1-4中的印文不是同章蓋印。

又查明，李某于2018年4月14日被濟南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8年5月18日以涉嫌騙取貸款罪被批準逮捕。

上述事實有工商登記檔案資料、信托合同、信托合同之補充合同、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借款保函、資金使用監管協議、劃款指令、債權轉讓通知、鑒定書、受案回執、立案決定書、立案告知書、拘留證、逮捕證、證人證言、銀行管理人員聘任職務通知、照片、影像資料等及庭審筆錄在卷佐證，足以認定。

一審法院認為，武安某與某甲公司簽訂的《信托合同》《信托合同之補充合同》及某甲公司與某乙公司簽訂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均是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內容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效力性強制性規定，應認定為合法有效。各方當事人應按照各自簽訂的合同約定履行相應的義務。武安某按照某甲公司的劃款指令，將2.94億元的信托資金劃入某乙公司的銀行賬戶，履行了發放信托貸款的合同義務，某乙公司應按照合同約定履行按期償還貸款本息的義務。案涉信托貸款到期后，某乙公司未償還貸款本金及當期利息，信托合同依約終止。百瑞信托公司在信托合同終止后，已將其在《借款合同》項下所有權利轉讓給武安某，并向某乙公司發出了債權轉讓通知，該債權轉讓對某乙公司發生法律效力，某乙公司應將欠付的貸款本息直接向武安某償還及承擔違約責任。某乙公司欠付武安某本金29400萬元，欠付當期利息自2017年3月21日起至2017年4月21日止按展期利率年10.15%計算。罰息利率按照協議約定為期內利率上浮50%，為年15.225%，罰息為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按年15.225%計算。故武安某要求某乙公司償付貸款本息及罰息的訴訟請求符合合同約定，一審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爭議焦點為：一、本案是否應駁回起訴或中止審理；二、本案濟南某應否承擔擔保責任；如需承擔，承擔責任的數額。

關于第一個焦點問題?！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涉及經濟犯罪嫌疑若干問題的規定》(以下簡稱《經濟糾紛案件涉及經濟犯罪嫌疑規定》)第五條第二款規定：“行為人私刻單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單位公章、業務介紹信、蓋有公章的空白合同書以簽訂經濟合同的方法進行的犯罪行為，單位有明顯過錯，且該過錯行為與被害人的經濟損失之間具有因果關系的，單位對該犯罪行為所造成的經濟損失，依法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钡谑畻l規定：“人民法院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發現與本案有牽連，但與本案不是同一法律關系的經濟犯罪嫌疑線索、材料，應將犯罪嫌疑線索、材料移送有關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查處，經濟糾紛案件繼續審理?！钡谑粭l規定：“人民法院作為經濟糾紛受理的案件，經審理認為不屬經濟糾紛案件而有經濟犯罪嫌疑的，應當裁定駁回起訴，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北景傅漠斒氯藶槲浒材撑c某乙公司、濟南某，當事人之間的法律關系系借貸和擔保關系，與劉某并非同一主體，亦并非同一法律關系，不屬于上述規定應當駁回起訴的情形。劉某已經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本案中的相關資料公安機關已經搜集，無需再向公安機關移送。李某因涉嫌騙貸罪被逮捕，如其罪名成立，武安某即為受欺詐方。《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一百四十八條規定：“一方以欺詐手段，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受欺詐方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撤銷?！钡谝话傥迨l第一款第三項規定：“當事人知道撤銷事由后明確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為表明放棄撤銷權，撤銷權消滅。”根據上述規定，武安某可撤銷雙方之間的借款合同。但在濟南某當庭提交公安機關的案件通報后，武安某未要求解除雙方之間的借款合同，仍要求某乙公司履行借款合同，可視為其放棄了合同撤銷權。劉某刑事案件的審理結果不影響涉案合同的效力及案件的處理結果，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以下簡稱《民事訴訟法》）規定的中止審理的情形，濟南某要求中止審理的抗辯意見，一審法院不予采信。

關于本案第二個焦點問題。案涉兩份《借款保函》及兩份《資金使用監管協議》均在各涉案銀行員工李某辦公室辦理，且李某持有銀行印章，并當場讓武安某、某甲公司的員工將印章與其對應銀行文件上的印文進行比對，在客觀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權的表象，特別是李某在代表潤豐農合銀行簽署《借款保函》及《資金使用監管協議》時為潤豐農合銀行的人員，后隨著潤豐農合銀行變更設立為濟南某，李某自然過渡為濟南某的人員，并繼續代表濟南某簽署展期貸款的《借款保函》及《資金使用監管協議》，在這種合同及簽約主體身份、經辦人李某的身份均存在延續的情況下，加之簽約地點均在潤豐農合銀行、濟南某的辦公場所，更加強了李某有代理權的可信賴度。武安某作為潤豐農合銀行、濟南某的外部人員，在簽署《借款保函》及《資金使用監管協議》時，比對了潤豐農合銀行和濟南某的印章，查看了其內部審批資料，并將查看過程拍照、攝像，已經盡到了謹慎注意的義務，構成善意無過失。雖然，濟南某提交了公安機關制作的鑒定書，證明李某使用的印章與濟南某提交的印章樣本不一致，但武安某不認可。退一步講，即使印章系偽造，但作為外部人員的武安某對印章進行形式上的審核即可，不能苛求其必須對該印章進行實質審查。李某在《借款保函》及《資金使用監管協議》上加蓋濟南某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的行為構成表見代理。由于濟南某承繼了潤豐農合銀行的債權債務，故該兩份《借款保函》及《資金使用監管協議》對濟南某均產生法律效力。由于對《借款保函》及《資金使用監管協議》上印章的真偽進行鑒定無意義，故對濟南某提出的鑒定申請，一審法院不予準許?！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擔保法解釋》）第二十二條規定：“第三人單方以書面形式向債權人出具擔保書，債權人接受且未提出異議的，保證合同成立?！睗夏诚蚰臣坠境鼍叩摹督杩畋：?，明確表示為涉案貸款本息提供連帶責任保證，屬于其單方向某甲公司出具擔保書的性質，其與某甲公司之間的保證合同成立，濟南某在《借款保函》上承諾某甲公司將信托權益轉讓給信托受益人的，自收到通知之日起，本保函的受益人變更為信托受益人。某甲公司已將與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之補充合同相關的保證合同項下的權利轉讓給武安某，并將該轉讓通知了濟南某，濟南某應按《借款保函》的承諾對涉案借款本息承擔連帶保證責任。故武安某要求濟南某承擔連帶清償責任的訴請，一審法院予以支持。

綜上，武安某的訴請符合合同約定，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一百七十二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第八條、第四十九條、第六十條、第一百零七條、第二百零七條、第二百零九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第十八條、《擔保法解釋》第二十二條之規定，判決如下：一、某乙公司于判決生效后10日內，償付武安某貸款本金29400萬元及利息、罰息(利息以29400萬元為基數，自2017年3月21日起至2017年4月21日止，按年10.15%計算；罰息以29400萬元為基數，自2017年4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15.225%計算)；二、濟南某對判決第一項確定的債務向武安某承擔連帶保證責任。濟南某向武安某清償后，可向某乙公司追償。如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依照《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的規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一審案件受理費1689236元，訴訟保全費5000元，由某乙公司、濟南某共同負擔。

本案二審期間，濟南某提交如下新證據。一是山東省某甲出具的《關于奧體金融中心A棟辦公樓使用情況的說明》，用以證明濟南農商行，而第5段視頻顯示的地點位于奧體金融中心A棟18層，相關人員的犯罪行為不構成表見代理。二是山東省濟南市魯源公證處出具的（2019）魯濟南魯源證經字第38號《公證書》及附件照片和視頻，用于證明濟南某的辦公區域與位于奧體金融中心A棟18層的會議室分屬高層和低層兩個獨立的區域，從不同入口進入，乘坐不同的電梯，相關犯罪嫌疑人不具有權利表象，不構成表見代理。三是2016年4月18日和2016年6月2日的濟南市天氣預報，用以證明案涉視頻中人員的著裝與2016年6月2日濟南的天氣更符合，濟南某有充分理由懷疑案涉視頻證據是武安某事后偽造。四是濟南某向濟南市歷下區人民法院發送的《關于協助提供有關案件情況說明的函》、濟南市歷下區人民法院的回函、濟南市公安局歷下區分局的歷公（龍）訴字[2017]10431號起訴意見書和濟南市歷下區人民檢察院濟歷下檢公刑訴[2019]389號《起訴書》，用于證明本案涉嫌嚴重刑事犯罪，應當裁定駁回起訴。五是山東中明會計師事務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關于對2014年度原山東濟南潤豐農村合作銀行表外科目“開出保函”科目的說明》《關于對2015年度財務審計報告的補充說明》《關于對2016年度財務審計報告的補充說明》，用于證明濟南某在2014年至2016年從未開具過案涉兩份《借款保函》，武安某據以起訴的濟南某2014年和2016年開具的《借款保函》是虛假的。六是濟南市高新公證處作出的（2020)魯濟南高新證經字第1063號《公證書》（以下簡稱第1063號《公證書》），用于證明武安某主張的其在辦理相關業務時審核的某乙公司抵押給濟南某的濟房他證高新字第XX**房屋他項權證是虛假的。經本院組織質證，武安某對證據真實性認可，但對關聯性和證明目的不認可。本院對上述證據的真實性予以確認。

本院二審查明，濟南某提交的第1063號《公證書》載明，經濟南某相關人員到濟南市住房保障和房產管理局查詢，工作人員告知沒有案涉某乙公司抵押給濟南某的濟房房他證高新字第XX**屋他項權證。

濟南某2016年度全年召開貸款審查會議48次，武安某提交案涉的《信貸業務審議審批意見書》寫明其為“2016年度第（056）次會議”。

除上述事實外，本院對一審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實予以確認。

本院另查明，中國銀行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河南監管局豫銀保監銀罰決字[2019]6號《行政處罰決定書》（以下簡稱銀保監會《行政處罰決定書》）載明，某甲公司因接受濟南某提供的案涉擔保業務，被認定為違反了[2014]127號《關于規范金融機構同業業務的通知》第七條等的規定，被處以罰款人民幣50萬元的處罰。

2023年10月26日，山東省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2022）魯01刑初3號刑事判決，判決：“……二、被告人劉某犯貸款詐騙罪，……。被告人耿某犯貸款詐騙罪，……被告人李某犯貸款詐騙罪，……。三、責令被告單位山東某有限公司、被告人劉某退賠被害單位武安市某有限公司損失19820.542835萬元、……。責令被告人耿某退賠8348.388萬元……四、查封在案的土地、房產、車輛、股權、債權、證券，凍結在案的銀行存款依法處置，所得款項與扣押在案的錢款按照損失比例賠償被害單位武安市某有限公司、大慶某有限公司、黑龍江林甸縣某合作聯社、黑龍江杜爾伯特某有限公司、吉林舒蘭某有限公司?！?。”劉某、耿某、李某提出上訴。2024年4月19日，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作出（2024）魯刑終62號刑事裁定書，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上述刑事文書載明的案涉犯罪事實為：

劉某伙同耿某、李某通過提供虛假擔保的方式向金融機構貸款。劉某以其購買的涉案空殼公司作為借款企業，伙同耿某編制虛假的借款企業調查報告、最高額抵押合同、最高額授信合同、他項權證書、授信批復、工作聯絡單等“濟南某內部資料”復印件及借款企業的審計報告，再由耿某向出資銀行提供上述虛假資料，并與出資銀行具體洽談貸款模式、“擔保方式”等合同內容。在簽訂上述擔保合同前，由劉某將其偽造的“濟南某公章”“法定代表人名章”以及蓋有偽造的“濟南某公章”的授信資料復印件等材料交給李某，由李某在濟南某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利用其在濟南某工作的便利條件提供簽約地點，制造“金融機構擔?！钡募傧?，并假冒“濟南某簽約負責人”在濟南某或者山東省某乙的非用章場所內利用偽造的公章和名章出具保函或與出資銀行簽訂《信托受益權轉讓合同》，為案涉貸款提供虛假擔保或承諾回購。在面簽保函或《信托受益權轉讓合同》時，劉某安排他人到場配合簽章。2014年4月，劉某伙同耿某通過蘭某聯系到武安某，通過提交虛假貸款資料，虛構潤豐農合銀行對某乙公司存在大額授信并提供擔保，隱瞞實際借款用途等手段，欺騙武安某與某甲公司簽訂《單一資金信托合同（大舜天成）》等合同，辦理信托貸款業務。其間，劉某安排李某使用偽造的印文為“山東濟南潤豐農村合作銀行”“濟南某有限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簽訂《借款保函》提供虛假擔保，獲取武安某貸款3億元，某乙公司償還本息10179.457165萬元，實際詐騙金額19820.542835萬元。

經審計，2014年4月至2016年8月期間，某乙公司及劉某、耿某、李某采取上述手段，獲取武安某等6家銀行信托貸款16筆供某乙公司使用，貸款金額共計39億元，造成經濟損失251894.275166萬元。

本院認為，本案二審爭議焦點有兩個問題：一是本案應否裁定駁回起訴；二是濟南某的責任認定。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時間效力的若干規定》第一條規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實引起的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民法典的規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實引起的民事糾紛案件，適用當時的法律、司法解釋的規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釋另有規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實持續至民法典施行后，該法律事實引起的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民法典的規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釋另有規定的除外?！币虬干婧贤暮炗啞⒙男械确墒聦嵕霈F于民法典實施前，且當時的法律、司法解釋有明確規定，故本案應當適用行為當時的法律、司法解釋的規定。

一、本案應否裁定駁回起訴

本院二審庭審期間，濟南某增加了“駁回武安某的起訴”的上訴請求。武安某答辯稱，濟南某提出該項請求已超過上訴期間，不應納入二審審理范圍。對此，本院認為，法律規定上訴期的立法目的是規定上訴權的行使期間，在該期間當事人不提出上訴，則一審判決發生法律效力。雖然在上訴狀中應寫明上訴請求和理由，以便于對方當事人答辯和二審法院明確二審爭議焦點，但法律并未禁止上訴人在上訴期間經過后變更上訴請求和事實理由。二審具有“續審”和“監督”的雙重審級功能，原則上，上訴人變更的上訴請求未超過一審審理范圍，人民法院應予審理。超出一審訴訟請求范圍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據自愿原則組織當事人進行調解，調解不成的，應告知當事人另訴。本案中，應否裁定駁回起訴，屬于一審的審理范圍，因此，在濟南某變更的該上訴請求未超過一審審理范圍的情形下，本院應對該變更后的上訴請求進行審理。

《經濟糾紛案件涉及經濟犯罪嫌疑規定》第十一條規定：“人民法院作為經濟糾紛受理的案件，經審理認為不屬經濟糾紛案件而有經濟犯罪嫌疑的，應當裁定駁回起訴，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本案當事人為武安某與某乙公司、濟南某，當事人之間訴求所依據的法律關系是借款和擔保合同法律關系，當事人之間具有民事法律關系，符合《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二條規定的訴的構成要件。雖然因案涉借款擔保行為分別引發民事法律關系和刑事法律關系以及民事責任和刑事責任的關聯、聚合，但本案案件與刑事案件所涉責任主體、保護法益、法律依據、法律責任、證明標準等均存在不同，案涉主體所涉刑事責任并不能否定本案民事責任，本案應作為民事案件受理，濟南某關于本案應裁定駁回起訴的上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應予明確的是，就民事債權人而言，其雖有權依據不同的法律關系和權利訴求不同責任主體分別承擔民事責任和刑事責任，但其通過刑事責任和民事責任救濟的權益不能導致其雙重受償，在民事責任和刑事責任認定數額不同的情形下，應以兩者中數額高者為限保護權利人權益。據此，在本案判決作出后，在執行過程中，人民法院應基于不能雙重受償原則，協調解決刑事追贓退賠和民事責任的承擔問題。

二、濟南某的責任認定

根據當事人訴辯意見，本院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分析：

（一）濟南某應否承擔連帶保證責任。《合同法》第四十九條規定：“行為人沒有代理權、超越代理權或者代理權終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義訂立合同，相對人有理由相信行為人有代理權的，該代理行為有效?！痹摋l是對表見代理的規定。根據該條規定，認定是否構成表見代理，應具備兩個要件：一是行為人是否具有代理權的客觀表征；二是相對人是否主觀上善意且無過失。

具體到本案，李某并不具有代理權的客觀表征。首先，李某并不具有對外代理潤豐農合銀行、濟南某對外出具案涉《借款保函》的職務身份，其對外出具《借款保函》的行為不能認定為職務代理行為。濟南某提交的潤豐農合銀行《關于張某乙等同志任免職務的通知》顯示：2014年1月10日潤豐農合銀行聘任李某任國際業務部副總經理。濟南某提交的《關于聘任溫某等同志職務的通知》顯示：2015年4月27日李某被聘任為零售金融部副總經理。武安某提交的濟南某風險管理部的《聯絡單》記載李某擔任濟南某的風險管理部總經理。由上述文件所載內容可見，李某不具有濟南某風險管理部總經理的真實身份，在其職權范圍內無權代表單位對外出具《借款保函》，其不具有職務代理的客觀表征。其次，本案也不具有李某享有委托代理權的客觀表征。一是根據刑事裁判文書認定的事實，以潤豐農合銀行和濟南某名義簽訂的《借款保函》《資金使用監管協議》上加蓋的“山東濟南潤豐農村合作銀行”、“濟南某有限公司”的公章均為虛假，虛假公章不能作為李某得到單位合法授權的客觀表征。二是其在簽署案涉保函及協議之時，并沒有單位授權委托書。案涉濟南某《信貸業務審議審批意見書》等該行審批文件等也系偽造。

武安某作為相對人，其在接受《借款保函》時未盡到注意義務，并非善意無過失。首先，銀保監會《行政處罰決定書》載明，某甲公司因接受濟南某提供的案涉擔保業務，被認定違反了[2014]127號《關于規范金融機構同業業務的通知》第七條等規定，處以罰款人民幣50萬元的處罰。中國人民銀行、原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原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國家外匯局發布的銀發[2014]127號《關于規范金融機構同業業務的通知》第七條規定：“金融機構開展買入返售（賣出回購）和同業投資業務，不得接受和提供任何直接或間接、顯性或隱性的第三方金融機構信用擔保，國家另有規定的除外?！庇缮鲜鍪聦嵖梢?，在出具案涉《借款保函》之時，相關監管規定已明確禁止金融機構為案涉同業業務提供擔保。作為專業金融機構，某甲公司、武安某明知李某以潤豐農合銀行和濟南某名義提供案涉擔保為違反監管規定的行為卻予以接受，主觀上存在過錯。其次，武安某未對李某是否享有代理權、案涉擔保是否是潤豐農合銀行和濟南某的真實意思表示盡到審查義務。本案中，武安某作為委托人將其資金委托某甲公司成立事務管理類資金信托，其為受益人。在信托計劃終止后、某甲公司以信托財產原狀返還的方式將信托計劃項下的權益轉讓給武安某。作為專業從事金融業務的商事主體，某甲公司、武安某應盡到對李某是否具有代理權進行審查的注意義務，尤其是在李某以單位名義提供的保證行為違規的情形下，更應審慎審查。武安某曾要求與濟南某董事長見面以明確該單位是否具有擔保的真實意思表示，然而在該正常要求被李某明確拒絕后，其未對李某不具有合法代理權產生合理懷疑、未要求李某提交授權委托書，而僅采用折角核對的方式審核公章真偽。此外，在辦理延期續保手續時，武安某對簽約時間不是工作日等情形亦未產生合理懷疑。上述事實表明，武安某并未盡到合理審查義務。

綜合上述分析，本院認為，李某以潤豐農合銀行和濟南某名義出具案涉《借款保函》的行為不構成表見代理，不能認定該《借款保函》對潤豐農合銀行、濟南某發生效力。一審判決認定李某構成表見代理、《借款保函》有效并判決濟南某承擔連帶保證責任，認定事實及適用法律均有錯誤，本院予以糾正。

（二）濟南某應否對武安某的損失承擔過錯賠償責任。《合同法》第五十五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銷權消滅：（一）具有撤銷權的當事人自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撤銷事由之日起一年內沒有行使撤銷權；（二）具有撤銷權的當事人知道撤銷事由后明確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為放棄撤銷權。”本案中，武安某雖被欺詐簽訂案涉主合同，但其在知道撤銷事由后未要求撤銷主合同，仍要求某乙公司履行借款合同，可認定其放棄了撤銷權，應認定案涉主合同有效?！稉７ń忉尅返谄邨l規定：“主合同有效而擔保合同無效，債權人無過錯的，擔保人與債務人對主合同債權人的經濟損失，承擔連帶賠償責任；債權人、擔保人有過錯的，擔保人承擔民事責任的部分，不應超過債務人不能清償部分的二分之一?！眳⒄赵撘幎?，本案應審查武安某和濟南某某丙潤豐農合銀行是否存在過錯，以合理確定濟南某如何承擔賠償責任。本案中，李某與劉某共同進行貸款詐騙行為，在無代理權的情形下，使用私刻的單位公章、偽造的單位內部審批文件等文件，以單位名義在其辦公室出具案涉《借款保函》，致使武安某相信有濟南某擔保而受損。上述事實表明，濟南某某丙潤豐農合銀行并未盡到對其員工、辦公場所進行監管的義務，對案涉損失具有過錯。武安某違規接受案涉擔保，在要求見濟南某董事長的正常要求被李某明確拒絕后，未對李某是否具有代理權產生合理懷疑，未盡到審查義務即接受案涉擔保，放任案涉貸款損失風險發生，對案涉款項損失具有主要過錯。基于上述分析，綜合案涉雙方當事人的過錯程度以及全案情況，本院酌定濟南某對武安某案涉債權在某乙公司不能清償范圍內承擔15%的過錯賠償責任。根據《擔保法解釋》第九條第一款關于：“擔保人因無效擔保合同向債權人承擔賠償責任后，可以向債務人追償，或者在承擔賠償責任的范圍內，要求有過錯的反擔保人承擔賠償責任”的規定，濟南某承擔賠償責任后，可以向某乙公司追償。

綜上所述，濟南某的上訴請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審法院認定事實部分不清，適用法律錯誤，判決結果不當，本院予以糾正。本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九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 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七條、第九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七條第一款第二項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變更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2018）冀民初22號民事判決第一項為：山東某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后10日內償付武安市某有限公司貸款本金29400萬元以及相應利息、罰息(利息以29400萬元為基數，自2017年3月21日起至2017年4月21日止，按年10.15%計算；罰息以29400萬元為基數，自2017年4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15.225%計算)，在本判決執行之前已經追贓退賠的部分，在山東某有限公司責任范圍內依法予以扣減；

二、變更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2018）冀民初22號民事判決第二項為：濟南某有限公司在本判決第一項確定的債務范圍內對山東某有限公司不能清償的部分對武安市某有限公司承擔15%的過錯賠償責任；濟南某有限公司承擔賠償責任后，有權向山東某有限公司追償。

如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四條的規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一審案件受理費1689236元，由山東某有限公司負擔1435950元，由濟南某有限公司負擔253286元；訴訟保全費5000元，由山東某有限公司負擔。二審案件受理費1689236元，由山東某有限公司負擔1435850.6元，由濟南某有限公司負擔253385.4元。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 判 長　　梅　芳

審 判 員　　張雪楳

審 判 員　　張　穎

二〇二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 官 助 理　　侯佳明

書 記 員　　馬依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