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聯社5月30日訊(記者 張晨靜)被原奶行業視作重要指標的噴粉量,正在持續下降,這也意味著行業已在回溫。
在原奶嚴重過剩的2024年,國內每天有上萬噸生鮮乳被噴制成奶粉儲存,最高峰時一天達到一兩萬噸。而如今,多位一線牧場負責人向財聯社記者表示,噴粉量已大幅減少,“基本很少,或者不噴粉”。
這意味著,原奶行業持續近三年的產能去化終于見效,周期拐點隱約可見。
然而周期的更迭漫長又殘酷,奶牛存欄下調、肉牛養殖分流、部分社會牧場被迫出局,雖然2025年以來已有多項政策針對奶業紓困,但在拐點將現時刻,產業鏈的上下游的體感仍然懸殊。
噴粉量下降 原奶拐點隱現
噴粉量變化,是觀察原奶市場供需最直觀的窗口。
“2024年噴粉量大的時候,行業一天最多能達到一兩萬噸。”奶牛養殖場負責人張明向財聯社記者回憶。彼時,生鮮乳嚴重供過于求,牧場和乳企被迫將無法銷售的原奶噴成奶粉儲存,噴粉往往會占用大量資金。
如今,這一指標悄然變化。“2025年噴粉量開始大幅回落,現在基本很少,或者不噴粉。”張明說。
與此同時,農業農村部最新數據顯示,4月份生鮮乳收購價每公斤3.02元,環比微跌0.3%,同比下跌1.6%,跌幅已明顯收窄。
自2010年起,我國原奶經歷了兩輪周期,每輪上行期普遍3-4年,下行期4-5年,本輪自2020年起,受國內牧場集中度提升,奶價下行持續時間更長、下跌幅度更深,已超上一輪周期。
除了噴粉量下降,產能出清的另一信號來自淘汰牛數量。“該殺的牛也殺得差不多了,淘汰也淘汰得差不多了。”張明說。
此外,肉牛養殖自2025年起明顯回暖,部分社會牧場通過奶牛配肉牛來對沖虧損。“這是現在社會牧場很重要的一個出路。”牧場主王路向記者表示,淘汰奶牛價格也在同步提升。
需求端同樣有利好支撐,歐盟乳制品反補貼稅抬高進口成本,市場上茶飲、稀奶油等也傾向于使用國產生鮮乳。有當地牧場向財聯社記者透露:“我們生鮮乳已經直接給當地茶飲龍頭供貨,只不過現階段銷量占比還比較低。”
多家券商研報判斷,原奶價格的最低點大概率已經在2025年末至2026年初出現,原奶周期確實正在轉向。中國農墾乳業聯盟專家組組長宋亮向財聯社記者表示:“2025年行業殺牛30萬頭左右,產業內奶粉庫存持續消耗,從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整體盈虧、供求雙平衡,預計原奶價格震蕩上行。”
天潤乳業(600419.SH)在近期召開的業績說明會上,董事長劉讓向財聯社記者表示,目前上游奶牛存欄持續去化、中小牧場有序出清,疊加下游乳制品需求溫和修復,供需格局持續改善。全年奶價將以低位企穩、緩步回升為主節奏。
乳企、牧場冰火兩重天
相較于上游,下游乳企已體會到周期暖意,但這份暖意,目前屬于頭部乳企。
根據各乳企披露2025年財報,伊利股份(600887.SH)在2025年115.65億元的歸母凈利潤創出新高,實現營業收入、凈利潤雙增;蒙牛乳業(2319.HK)實現收入達822.45億元,同比下降7.3%,歸屬于普通股東凈利潤15.45億元,同比增長13倍;曾經華東區域老牌乳企光明乳業(600597.SH)則陷入虧損。
馬太效應進一步加劇,在行業總增速放緩的背景下,頭部乳企常年靠絕對的市占率、渠道控制力將成本壓力向上游轉嫁,通過產品結構調整來維持利潤空間。
牧場養殖負責人老李向財聯社記者表示,因為有銷售渠道,頭部乳企在周期低谷對奶農和下游經銷商有絕對議價權,他們會優先保障自己的利潤空間,如果不接受就會被拒奶,拒奶對牧場而言幾乎就是死路一條。
上游牧場,依然是明顯的“失血帶”。
2025年多數上市牧場依然虧損,但虧損金額已出現收窄。諸如現代牧業實現營收126.01億元,同比下降4.9%,年內虧損12.04億元,虧損收窄18.04%。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上市牧業多數已成為頭部乳企的自有牧場,真正獨立于大型乳企體系之外、僅靠合同維持買賣關系的社會牧場,已連續多年深度虧損。
老李坦言,“這幾年來,慢慢被拒奶的社會牧場已經差不多自然死亡了。簽訂的合同常年只約束牧場,當乳企不想收奶時,會通過將企業標準進一步提高,來變相限收、拒收。對待自有牧場,收奶價格高于社會牧場。”
老李對此感到迷茫,“在這種競爭環境下,現在還能留下來的社會牧場,其實養殖成本、成績已經優于自有牧場了,我們不知道該怎么改變。”
政策紓困落地中 平價牛奶離我們還有多遠?
面對社會牧場困境,2025年起,相關部門已密集出臺多項奶業紓困政策。
農業農村部明確鼓勵有條件的地方因地制宜出臺養殖、噴粉等補貼政策,尤其支持以家庭農場和農民合作社為主體的奶業養殖加工一體化發展,鼓勵就地加工、就近配送。
金融支持方面亦有突破。2025年央行等三部門擴大抵押品范圍,支持將奶牛活體、圈舍等納入抵質押品。此前,社會牧場因缺乏土地、房產等傳統抵押物,幾乎無法從銀行獲得貸款。新政策意在引導金融機構擴大農業設施和畜禽活體抵押貸款投放。
然而,政策落地與現實之間仍有不小落差。
“很多牛場是想辦加工的,但目前辦證還是比較困難。”張明表示,“監管層面認為乳制品加工需要嚴格準入、便于管理,但實際上技術門檻并不高。”
更棘手的是,有牧場負責人向記者透露,自建加工廠可能面臨失去現有供奶合同的風險:“現在大多數生鮮乳還是要靠頭部乳企來收,就怕自建加工廠后,乳企不再來收奶。”
對于此前政策變化,老李表示,“能看到去年有很多政策給到行業,但行業的問題還要長期解決。乳制品行業鏈條利潤分配還要更合理,市場上的牛奶價格還是偏貴,原奶價格恢復后,乳企還會控貨,向上調整奶制品價格。”
宋亮對此較為樂觀,他表示:“隨著牧場深加工資質放開,已經開始有牧場通過深加工來向周邊銷售新鮮牛奶,經過這輪變化后,未來國內牧業風險會大大降低。毫無疑問終端牛奶的價格未來一定是平價,不可能在白奶這塊讓頭部企業持續獲得超額利潤。”
(應受訪者要求,老李、張明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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