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前CEO學生噓“別吹AI”，現CEO遭追問“會否被AI取代”

這兩周，谷歌兩代掌門人的AI信仰，幾乎同時被架在火上烤。先是前CEO埃里克·施密特在斯坦福大學的課堂里，被學生集體噓聲打斷，“別再鼓吹AI了”。接著，現任CEO桑達爾·皮查伊在開發(fā)者大會的訪談中，被主持人連續(xù)逼問：“你會被AI取代嗎？”同一家公司，跨越十年的頂級管理者，在同一個議題上遭遇的質疑，像是一面鏡像，照出了外界看待谷歌AI戰(zhàn)略的復雜情緒——既期待其技術突破，又警惕其鋪設的“便利陷阱”。

谷歌I/O大會還沒結束時，一位用戶就在社交平臺上寫道：“谷歌最新一輪AI推進，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應該比以往更警惕：當企業(yè)控制的AI被整合進生活和開發(fā)的每一層，其影響遠不只是‘更方便’那么簡單。這個‘便利陷阱’已經越來越難以忽視。” 這番話迅速獲得了大量轉發(fā)，也點明了公眾不安的根源：當AI的觸角從搜索框延伸到代碼編輯器，從云服務蔓延到智能體工作流時，便利之下，隱憂叢生。

名叫AntiGravity 2.0的新工具，就被外界看作一個“建立在便利性之上的精巧陷阱”。它允許開發(fā)者直接在谷歌平臺上快速構建智能體，并一鍵部署托管到Google Cloud。整個過程確實又快又簡單，但這也意味著，未來很大一部分網頁和應用開發(fā)，會被悄悄導入谷歌的技術體系。“代碼、智能體、托管、數據，全部被整合進同一個技術棧?！?這種徹底的一站式集成，讓不少人感到，谷歌正在用極致流暢的開發(fā)者體驗，換取下一代互聯(lián)網基礎設施的分配權。

商業(yè)上的動作也在加重這一感知。谷歌新推出的每月100美元AI Ultra訂閱層級，被觀察者認為是在打一場價格戰(zhàn)。從懷疑的角度看，谷歌的目標或許是消滅競爭對手，或者通過“合作伙伴關系”讓它們依附于自己。“這是一場價格戰(zhàn)”，評論直白地寫道。結合谷歌在搜索領域的統(tǒng)治地位，這種將大模型能力與云訂閱綁定的做法，讓中小型開發(fā)者更難以離開它的生態(tài)。

在最為敏感的搜索業(yè)務上，升級后的生成式界面同樣引發(fā)了有關“真相裁判”權的激烈討論。表面上看，那些由Gemini模型綜合生成的摘要精致又誘人。但反轉在于，越來越多的用戶可能會直接把這些摘要當作事實接受，而不去點開原始網頁或評估信源。考慮到谷歌過去在搜索操控和敘事篩選方面留下的記錄，這一點尤其令人不安。“很多用戶不會認真評估它給出的綜合摘要，而是會直接把摘要當作事實接受?！币晃挥^察者指出。當AI直接告訴用戶“答案”時，用戶看似節(jié)省了時間，實則放棄了求證的過程。

即便是模型的技術表現，也未能免于被審視。最新亮相的Gemini 3.5 Flash，號稱在速度和效率上有大幅提升，但一旦被放到實際使用場景中，這些說法是否仍然站得住腳，還需要用戶親自檢驗。畢竟在技術演示和龐雜的真實請求之間，往往隔著一道很寬的鴻溝。

為應對AI帶來的劇烈變化，谷歌內部也經歷了多輪重組。皮查伊在參加科技媒體The Verge的《Decoder》節(jié)目時透露，他現在建立了每周一次的AI產品評審機制，所有面向用戶發(fā)布的AI功能都要經過這一渠道，他本人也會直接參與評審。整個谷歌的核心業(yè)務——搜索、YouTube、云服務——都在向一個共同的AI底座收斂，那就是Gemini模型和底層AI基礎設施。無論是個人智能、Ask Maps、Notebook、Gemini Spark，還是前面提到的Antigravity，背后逐漸走向了統(tǒng)一的模型和智能體執(zhí)行框架。皮查伊認為，這種橫向貫通的技術支點，是谷歌當前最大的優(yōu)勢。

然而，用戶感受的完全是另一幅畫面。在他們看來，自己已經通過Chrome、Gmail、Calendar、Maps、Pay、Reviews等大量產品，喂食了極為豐富的個人畫像。而Gemini智能所能做的，就是徹底打破這些信息之間的圍墻，把它們融成一個無死角的、全光譜式的視圖?！肮雀璨辉傩枰稽c點拼湊我們留下的‘面包屑’，它變成了一套經過精簡和優(yōu)化的‘以便利為名的監(jiān)控’?！币晃挥脩羧绱诵稳?。當便利與監(jiān)視之間的邊界變得模糊時，公眾的不安自然就轉化為了對公司動機的根本性質疑。

這種擔心在近期一樁刑事起訴案件中被無情地印證了。周三在紐約公開的一份聯(lián)邦刑事起訴書顯示，36歲的谷歌信息安全工程師Michele Spagnuolo，涉嫌利用內部信息，在預測市場平臺Polymarket上押注谷歌用戶的搜索行為，并以欺詐方式獲利超過100萬美元。起訴書指出，Spagnuolo能夠訪問追蹤用戶搜索行為的公司數據，并盜用了其雇主的機密且具有價值的非公開信息，實施了一系列幾乎穩(wěn)賺不賠的下注。一個手握搜索隱私數據的員工，親自演示了數據如何被濫用，這讓谷歌關于數據安全的承諾，顯得格外蒼白。

外界對于搜索流量分配的疑惑，同樣沒有得到正面解答。隨著“Google Zero”概念引發(fā)關注，出版商搜索流量歸零的恐懼正在加劇。當被問及AI搜索是否會系統(tǒng)性地減少網站流量時，皮查伊沒有直接承認。對于出版商和YouTube創(chuàng)作者應否擁有“退出AI訓練但仍保留搜索展示”的權利，他只是表示法律、監(jiān)管和法院判斷還需要繼續(xù)演進，谷歌也在通過Google-Extended等方式提供選擇退出機制。這兩個模糊的答案，幾乎等于什么都沒承諾。

就連谷歌在底層基礎設施上的技術策略，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外界評價。Midjourney創(chuàng)始人David Holz在大會期間于社交平臺上透露，公司早期選擇谷歌TPU作為核心訓練基礎設施，可能讓研究進度“落后了差不多一年”。他直言，如果可以重新來過，會從第一天開始就全面采用英偉達技術棧。雖然相關帖子隨后被刪除，但這番話已經在開發(fā)者圈子里激起了漣漪。相比于模型的性能，基礎設施選擇的試錯成本，往往是創(chuàng)業(yè)者和團隊更難承受的隱形代價。

如今，谷歌已經圍繞AI完成了一場深徹的重組，并且在努力把Gemini打造成無所不包的產品底座。然而，在開放網絡的未來形態(tài)、內容的版權歸屬、創(chuàng)作者的公平權益、用戶的隱私邊界以及流量的分配倫理這些真正關鍵的問題上，皮查伊認為這屬于整個行業(yè)的責任，而非谷歌一家需要立刻回答的考卷。當技術的愿景被寄托于行業(yè)的緩慢演進時，那些已經感受到寒意的創(chuàng)造者和用戶，或許只會覺得，這更像是一種巧妙的延遲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