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三年。準確來說，是1095個日夜。我算過，從他第一次在圖書館坐在我對面的那天開始，到我在心底把“對不起”默念了無數次的今天。
每天早上7:23，他會準時出現在校園東側的小路，耳機塞著，步伐不緊不慢。我會故意繞路，在這個時間“恰好”經過，然后放慢腳步，隔著三棵榕樹的距離，看他的背影被晨光拉長。這成了我日復一日的儀式，像信徒朝圣，卻從不敢真正打擾他的世界。
我欠他很多句“對不起”。對不起那天他撿起我掉落的筆記本時，我紅著臉搶過來轉身就跑，連句謝謝都沒說。對不起每次小組討論，我明明有無數個觀點涌到喉嚨，卻在他望過來時全部吞下，只擠出“我同意”三個字。對不起，我收藏了他在社交平臺發過的每一張照片，卻從沒按下過“贊”。最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把所有的喜歡都藏在沉默里，卻幻想他能讀懂我眼里的星系。
朋友說我瘋了，說21世紀的戀愛沒有這么卑微的活法。可暗戀本身就是一場精密的自我欺騙：一邊用“怕打擾”說服自己沉默是美德，一邊在日記本里寫下368次他的名字，又用修正帶全部涂掉——我怕有一天被人發現，連秘密都變得不體面。
我甚至演練過15種表白的開場白，設計了7個可能的場景，連被拒絕后如何體面退場的臺詞都準備了3套。可每次和他距離不足一米，我大腦就自動格式化，心跳聲大到震耳欲聾，于是又一次落荒而逃。數字在增加，可笑的自尊在累積，而我離他越來越遠。
直到上周，我偶然聽見他和朋友聊天，說畢業后要去另一個城市。那一刻，所有的“也許明天”突然炸成廢墟。我站在走廊轉角，第一次沒有躲開他的視線，他對我微笑點頭，我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了氣音。那天晚上，我對著鏡子練習了85次“我喜歡你”，第二天見面時，說的卻是“今天天氣不錯”。
后來我終于明白，有些人的暗戀是悄悄靠近，而我的是步步后退。我所謂的“對不起”，不是歉意，而是對自己懦弱的諒解狀。我道歉了，所以可以繼續不勇敢；我自責了，所以可以繼續當逃兵。這比被拒絕更殘忍，因為我在故事開始前就親手殺死了可能性。
如今我依然每天7:23走那條路，只是不再刻意偶遇了。我把那368個涂抹的名字數了一遍，然后撕掉了那一頁日記。不是放下，而是終于承認：真正的道歉，是停止用沉默懲罰自己。如果有天再遇見，也許我還會心跳加速，但至少我會說：“你好，我叫…”——而不是用一句廉價的對不起，抹掉所有未曾發生的對白。
暗戀這場修行，我修了1095天，學分不及格。但補考的機會，我給自己留了。對不起，這次是對我自己說的——原諒我，曾經那樣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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