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Pinterest,又點進那個叫“夢中的婚禮”的收藏夾。手指劃過去,白色綢緞、手工請柬、會發光的戒指——第八個文件夾了,從十八歲攢到現在的婚禮方案。可我連一個可以牽著手走進花廊的人都沒有。
也不是沒談過戀愛。每一段感情,在最開始都會有些甜蜜的片段,我坐在副駕駛,他放著歌,陽光透過車窗打在膝蓋上,那個瞬間真的覺得也許這一次會不一樣。但很快,就像車里那首歌放到副歌后突然跳掉,氣氛卡在半空,再也接不回來。
![]()
約會開始變成一項需要完成的任務。消息從兩分鐘回變成兩小時回,不是因為誰做了錯事,而是有一種默契的空洞在彼此之間擴開。我心里很清楚,這是我的問題。他們在往前走的時候,我卻一直停在某個地方——那個地方盛開著玫瑰花瓣、也鋪著舞池的追光,但唯獨沒有身體。
我從很小就愛“愛”這件事。五六歲時堅信會有一個王子把我接走,衣柜里永遠備著一條蓬蓬的紗裙。后來長大了一點,芭比新娘成了我最寶貝的玩具,那只塑料戒指能亮燈,我把它戴在拇指上,假裝有人單膝跪地說要娶我。但我從沒想過,門關上以后,兩個人會做的那種“醫學性”的事情,我連想都不愿意想。
那種被別人看到更多身體的感覺,像走在一層薄冰上,你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碎。光是在腦袋里閃一下那個畫面,我就想把自己藏進衣柜最深處。親吻和擁抱沒什么,甚至能讓人安心,可一旦關系滑向那個我無法命名的層面,我的所有感應器就會瞬間熄滅。不是討厭,是本能地退場。
這讓我每一段戀愛都碰上同一堵墻。墻的這頭是我,手里抱著攢了多年的婚紗圖;墻的那頭是對方,帶著我永遠點燃不了的那種渴望。我曾經試著假裝墻不存在,但那種裝出來的熱情,連我自己都覺得尷尬。我知道對方沒做錯什么,可他們越是體貼,我越覺得自己壞掉了。
多么奇怪的“壞掉”——我不缺愛,不缺浪漫,不缺對婚姻的向往,卻單單缺了那道被所有人當成理所當然的程序。好像一臺準備好播放婚禮進行曲的音響,唯獨按不下那個“播放身體”的按鈕。
所以每次認真地開始一段關系之前,我都會把話先說在前面。不是道歉,也沒有要人同情,只是想讓對方明白:你不會被我剝奪什么,但同樣的,我也不能被要求成為另一個我。那一刻,我會觀察對方的表情,有人愣住,有人點頭說理解,有人在幾天后慢慢消失。我都接受。
我不是沒有問過自己:“是不是以后會變?”畢竟從小到大,很多人都這樣告訴我。他們說你現在只是還沒遇到對的人,說等你再大一點就懂了,說年輕時候誰沒這樣想過。可我等了這么多年,等來的不是改變,而是越來越清晰的確定——我對性沒有興趣這件事,像我的指紋一樣天生存在。
我害怕過,怕萬一永遠這樣,還能不能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看晚場電影,一起在廚房煮方便面,一起在婚禮上跳第一支舞。但我也慢慢明白,那堵墻不該是阻隔,而該是我為自己畫的邊界。能跨過來的人,不是因為撞破了我,而是因為看見了墻上的藤蔓和野花,蹲下來問:“你在這兒種了些什么?”
我有八個婚禮文件夾,邀請函的字體都排好了,甜品臺的擺法也在腦中演習過無數遍。也許有一天,會有一個不必點燃情欲、卻愿意陪我挑選桌布的人出現。也許不會。但我不再急著拆除我心里那個沒有欲望的房間,它只是空著,不是壞著。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