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M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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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何暢
編輯 高宇雷
當極少數頂尖AI研究員正在為了接受哪家互聯網公司的Offer而猶豫時,更多的普通員工開始擔心自己能否繼續留在這些公司——高薪挖人與人員裁撤并行,是AI浪潮下全球互聯網行業的真實寫照。
5月中旬,Meta被曝正式啟動新一輪全球大規模裁員計劃,預計裁減約8000名員工,占公司員工總數的10%。其中,工程和產品團隊受到的影響最大。一位員工說,身邊的產品同事直到收到裁員通知的前一刻還在回復信息、對接會議,“第二天他的頭像就變灰了”。
不只是Meta,選擇精簡組織的還有亞馬遜、微軟、谷歌等美國互聯網巨頭。在AI基礎設施和數據中心建設投入激增的背景下,縮減人員可以理解為將現有資源集中到AI戰略方向上,降低不必要的成本,只做現階段看來最重要的事。
相比之下,國內互聯網公司的人員變動往往在傳聞和所謂的“辟謠”中若隱若現,數字和態度都是模糊的。3月至今,騰訊、美團、百度、攜程、網易、新浪等公司的部分業務均被傳出進行人員調整的消息。雖然公司層面的回復通常是“不實”,員工卻早已在社交平臺上記錄下與裁員有關的心路歷程。評論區除了打探“情報”的提問,還有“接裁運”的許愿,有人寫道:“真的干不動了,等一個N+1。”
替代與被替代之間,很難斷定AI在這個過程中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一位百度前員工認為,AI能力的進步讓產品、開發和數據等崗位“不再被大量需要”,但不考慮績效水平和工作年限的“無差別”裁員,未必是AI的作用,可能意味著業務本身的回撤。或許,AI在升級為互聯網行業當下主線的同時,也被當成了一個財務平衡的工具和“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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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進的裁員和“不實”的傳聞
在這一輪調整中,Meta是美國互聯網巨頭中的突出代表,動作激進而堅決。
5月20日,令Meta員工憂慮了近一個月的“裁員日”終于到來。凌晨4點的裁員通知郵件、即刻失效的工卡、變成灰色的頭像和鎖住的權限,都在提醒他們,一切已塵埃落定。
據彭博報道,此次被裁撤的崗位約8000個,占全球員工總數的10%,美國、新加坡和歐洲各地均有所涉及。為了全面向AI戰略轉型,Meta同步關閉了約6000個招聘崗位,并計劃將約7000名員工轉崗至AI相關的新部門。
工程和產品團隊是裁員的“重災區”。一位“幸存”員工說,團隊規模較小的Manager(經理)基本都遭遇了Flatten(扁平化),被要求轉為IC(個人貢獻者,Individual Contributor)。他們的手下要么被裁掉,要么被強制轉崗至AAI(Applied AI Engineering,應用AI工程團隊),全組四分五裂,工作流程必須重新整理。
公司業績表現不佳一般被認為是裁員的主要原因,但在2026年第一季度,Meta的財報并不算差:收入為563.1億美元,同比增長33%,廣告收入占比接近98%,為550.2億美元;凈利潤達267.73億美元,同比增長61%。不過,為了繼續在AI領域加大投入,Meta將2026年全年的資本開支預期上調到1250億至1450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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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這里花掉的錢,要在那里找補回來。在轉型AI戰略的驅動之下,美國互聯網巨頭的選擇幾乎如出一轍。2025年10月和2026年1月,亞馬遜開啟的兩輪裁員共計削減近3萬個崗位,AWS、零售和Prime Video等部門均受到影響;2026年3月,甲骨文通過郵件向全球多地員工宣布了“我們決定取消您的崗位,這是您的最后一個工作日”;2026年4月,微軟決定以Voluntary Buyout(自愿買斷)形式調整組織和人員結構,向約7%的美國員工提供自愿離職方案,計劃覆蓋超過8500人……
相較于這些公開、大規模的裁員動作,國內互聯網公司的人員變動是通過員工在社交媒體上的爆料一點點拼湊出來的。例如,美團的產品和研發崗位被曝將裁員50%,海外業務暫時不涉及,以6月30日為限期;攜程包括酒旅在內的多個部門被曝將裁員20%,產品和研發崗位的比例更高;騰訊旗下騰訊文檔被曝將取消北京辦公地點,并與全員溝通于7月18日離職。
對此,公司層面均給出了“不實”的回應,將人才盤點、業務優化、部分區域職場調整視為正常的工作流程。只是,否認似乎是無效的,具體的比例依然在員工私下的詢問與回答中流傳,只是50%的數字變成了20%、30%而已。
電廠了解到,美團對多地職場的客服部門進行了“結構性升級”,由正式轉為外包,同時結束和部分外包公司的合作,已有拒絕轉為外包的正式員工被待崗或以“N”的補償離職。另有攜程員工對電廠透露,其所在大區正在對BD(Business Development,商務拓展)進行“減員”,每個小組都背上了名額。
此外,百度、新浪也都在進行不同程度的人員縮減。“年中一輪是5月,年尾一輪是11月,三四十歲和二十出頭的都一樣(被裁員),這里都快沒有我認識的人了。”一位百度前員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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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重投入之下的不同處境
在2026年騰訊股東大會上,面對“騰訊是否會大裁員”的問題,騰訊總裁劉熾平表示,沒有大裁員計劃,并稱騰訊和硅谷公司不太一樣。
某種程度上來說,美國互聯網公司的裁員,是一種主動的戰略取舍,即以搶占AI賽道話語權為目標,在人力和算力的成本之間,選擇了后者。
以Meta為例,其CEO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在給員工的郵件中稱,AI是“我們這一生中最具決定性意義的技術”。為了更好地擁抱這一充滿變化的時期,他希望公司的組織能夠更加敏捷和靈活——這是裁員和重組的背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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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原因在于有限戰略資源的重新分配。Meta為2026年設定的資本支出區間為1250億至1450億美元,幾乎是2025年的兩倍。微軟2026財年第三財季(自然年第一季度)資本支出為319億美元,處于歷史高位;公司預計2026年全年資本支出將達到1900億美元,同比增長61%。這些新增投入,大多用于AI基礎設施搭建、大模型研發和落地等方面。
AI同樣在越來越多地介入這些公司的日常運轉。據外媒報道,一年之前,亞馬遜多個部門的員工就被要求詳細、大規模地梳理工作流程與決策規范,錄入公司內部知識庫,這些結構化數據被用于訓練自研AI系統,助力開發提效。
Meta CTO安德魯·博斯沃斯(Andrew Bosworth)在內部備忘錄中強調:未來,AI智能體將主要承擔員工當前所負責的工作,而人類的職責將轉變為監督、指導并幫助AI改進。也就是說,今后很可能出現類似“1個人拿著10個人的薪水,借助AI完成100個人的工作”的情況,組織內部的業務團隊更小、管理層更少。
對Meta們來說,裁員是圍繞AI轉型進行的。但放在國內互聯網公司身上,邏輯顯得更加復雜。幾年前,互聯網行業就已告別高速增長階段,原本被掩蓋的問題開始顯現,即使是奉行“始終創業”的字節跳動也不得不面對“大公司病”和“平庸的重力”。自身的成熟業務摸到天花板后,身處其中的玩家開始“跨界”,寄希望于找到新的增長曲線,也為此進行了擴招,并投入了大量資金來吸引用戶。
2025年至今,即時零售和AI撐起了國內互聯網行業的半邊天,阿里巴巴、美團和京東以千億補貼打響外賣大戰,疊加AI帶來的資本支出,給各自的利潤造成了明顯的拖累。僅美團一家公司,就從2024年358億元的凈利潤,變成了2025年234億元的虧損。2026年第一季度,在經營虧損環比大幅收窄的情況下,美團凈虧損為68億元,而2025年同期則盈利101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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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美團財報
與此同時,將既有業務與AI結合,是每一家互聯網公司都在探索的方向。AI頻繁出現在它們的財報中,從附加亮點變成絕對主角,甚至是“救命稻草”,業績會上分析師的問題均據此展開。
至于是真正落地還是為了AI而AI,則另當別論。前述百度前員工告訴電廠,為了讓員工了解AI,百度會組織線上技能測試。“可以反復考,必須考到滿分,否則就每天給你的上級領導發郵件。”
在這樣的背景下,人員變動更像是行業增長見頂造成的必然收縮,是意識到擴張和投入沒有帶來預期效果后的“止損”。根本原因不在于AI,它只是讓這個過程來得更迅猛、更精準,也提供了一個以較低成本裁員、美化調整的“幌子”。
英偉達CEO黃仁勛的批評可以作為一個注腳,他將以AI作為借口進行裁員的做法稱為“懶惰的思維”。“AI在大約過去六個月里才變得具有生產力且真正有用,怎么可能兩年前就有人因為AI而裁員呢?”他還在6月1日舉辦的COMPUTEX 2026(臺北國際電腦展)上表示:“人們談論AI減少了工作崗位,這完全就是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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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直播截圖
但解釋權并不掌握在普通員工手中,他們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被HR叫進會議室面談,拿到一個稱得上“良心價”的補償。在小紅書等社交平臺的評論區,裁員的原因已不再是被關心的重點,“接裁運”才是,因為“這個班是真的不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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