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將近兩成的石油,每天都要穿過波斯灣與阿曼灣之間一段狹窄的水道。那是霍爾木茲海峽,橫在伊朗與阿拉伯半島之間的咽喉。2026年春夏之交,這條航道突然關閉了。消息傳來時,溫哥華的航空分析師馬克·米勒剛剛為一家四口訂好去羅馬的暑期機票——五個月前他買票時,滿腦子還是意大利的古老廢墟、梵蒂岡的穹頂和撒丁島的白色沙灘與海蝕崖。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場地緣震蕩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把全球航空燃油庫存推到告急邊緣,把他的家庭假期變成一道必須取消的算術題,也把一種長期被視為“太貴”的燃料,突然推到了前臺。
讓我們先回到時間線的起點。2025年底,米勒像無數期待疫后復蘇的旅客一樣,提前鎖定了次年夏季的出行。2026年的夏天本來就承載著航空業厚望:國際足聯世界杯的賽事熱度、美國建國250周年的半五百周年慶典、還有哈里·斯泰爾斯“Together,Together”世界巡演,三重需求疊加,使得那個暑期被聯合航空首席可持續發展官勞倫·萊利形容為“前所未有的旅行旺季”。各大航司增加了運力,油價也在預期中緩步上行,但沒有人預見到一道人為的物理阻隔會驟然掐斷供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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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春,隨著伊朗局勢惡化,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這條寬度不過數十公里的水道,承擔著全球近20%石油的海運通道。封鎖的沖擊幾乎是即刻的——全球航空燃油的商業庫存和戰略儲備應聲下跌,英國的、德國的、法國的儲備迅速亮起紅燈。米勒回憶說,當時歐洲傳出報告,燃油供應可能在6月底耗盡,而那個時間點恰恰是他們一家計劃抵達歐洲的日子。“我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被困在歐洲,”他告訴媒體。這種擔憂迅速在整個市場蔓延,數百萬家庭重新計算了出行風險,米勒一家最終取消了行程,而他們不是個例。
海峽封鎖推高了所有石油衍生品的價格,航空燃油尤甚。美國受到波及的力度一點也不比歐洲輕。到5月中旬,美國航空發言人向《今日美國》證實,由于航油價格飆升,公司將在8月和9月臨時暫停多條國內航線。航班大面積提前取消,旅行需求被抑制,而航空公司的運營成本曲線卻陡峭上揚。就是在這個焦灼的節點上,產業和分析師的目光,開始轉向一個已經存在多年、但始終未能大規模推開的產品——可持續航空燃料,簡稱SAF。
SAF并不是什么剛問世的黑科技。它的基礎邏輯出奇平實:用可再生的廢棄物,比如炸過薯條的廢棄食用油、餐館收集的油脂、農業廢料中的脂肪與油類,經過處理制成航空燃油。按目前的技術水平,它可以與常規航空煤油按比例混合,直接注入現有飛機的油箱,無需改動機翼結構與引擎噴射系統。聯合航空、達美航空、美國航空以及國泰航空等航司,都已經在部分航班上使用這種燃料。它的減排效應相當可觀——相比純化石來源的航油,SAF全生命周期碳排放最多可以降低80%。聽起來像是為減排而生的理想方案,但現實一直很骨感:這東西太貴了。在正常市場條件下,SAF的成本是常規航油的兩到五倍。在沒有強力的政策傾斜或碳價驅動時,航空公司即便出于品牌與ESG考量零星采購,也難以把它納入主流燃油采購單。
然而,霍爾木茲的意外,恰恰把常規航油的成本抬到了另一個量級。米勒的同事們在分析數據時注意到,進入暑期旅行季之際,常規航油的現貨價格達到了往常的兩倍水平。兩倍是什么概念?它把原本SAF與化石航油之間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價差鴻溝,壓縮到了讓人無法忽視的程度。勞倫·萊利在接受采訪時說得非常直接:“現階段,傳統航空燃料在暑期旅行季前的價格,看起來會是平日的兩倍。這讓SAF在經濟上顯得更有競爭力。事實上,這是我從業以來所見過的最接近價格平價的一次。我們確實開始認真討論它的應用了。”她話里的“價格平價”(parity),對能源轉型賽道的人而言,幾乎等同于一個魔咒——多少年來,高昂的綠色溢價就像玻璃天花板,阻攔著各種清潔替代方案穿透商業化臨界點。而現在,一根地緣政治的意外杠桿,把它撬開了一條縫。
要理解SAF為何能在這個時機從備胎走向前臺,得先拆解它的生產環節。美國企業集團世界能源公司是第一個吃螃蟹的商業化生產商。他們2016年在加州派拉蒙的工廠里,開始將農業廢棄物、脂肪、油脂和廢食油轉化為可持續航空燃料。從工藝流程看,原材料收集后經過濾、脫水,再進入加氫處理裝置,脫去氧原子,重組碳鏈,最終得到外觀和燃燒參數都與石化航油高度接近的燃料。世界能源公司曾表示,這種燃料“幾乎沒有差別”——這意味著它可以按高達50%的摻混比與常規航油混合,飛行員無需改變任何標準操作,機場加油設施也無需改造。它的化學穩定性、能量密度和低溫流動性,都能滿足噴氣式客機從短途通勤到跨洋巡航的嚴苛需求。以前人們談起它,總會說“一切都好,除了價格”。可現在,價格的天平開始發生位移。
這種位移是多重因素共振的結果。首先當然是常規航油價格的異常沖高。海峽封鎖導致全球供應鏈紊亂,即使戰略儲備的部分釋放,也無法立刻緩解恐慌性競價。與此同時,暑期旅行需求卻居高不下:世界杯帶來的洲際球迷流動、半五百周年慶典吸引的入境游客、明星巡演激發的年輕群體飛赴各大城市,三大引擎同時運轉,航空燃油的消耗預期非常堅挺。一邊是供給驟緊,一邊是需求剛性強勁,價格自然脫離常軌。而SAF雖然也有其生產成本剛性——原料收集、運輸與提煉的規模效應尚未充分釋放——但它的成本曲線并不直接由霍爾木茲的地緣風險溢價所支配。它本來就貴,但在這個特殊窗口里,它貴得不再那么突兀。萊利所說的“最接近平價”,實際上是航司在采購建模時輸入到決策引擎里的真實數字:當常規燃油每加侖價格攀升到某個閾值,摻混一定比例SAF的綜合成本,開始與純燒傳統航油接近甚至有局部優勢,特別是當航司把碳減排的長期合規成本、品牌溢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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