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谷溪活著的時候,干了一件事,現在的"大作家"基本不干了。
——給無名新人一字一句改稿子。
在他擔任《延安文學》主編的那些年,每一個投稿到編輯部的年輕人,都有機會收到他親筆寫的退稿信。不是"來稿已閱,不適用"那種冷冰冰的打印件。是真的用鋼筆寫的:"第三段的節奏快了,你把那個長句拆開試試。""這個意象不錯,但前面沒鋪墊,讀者接不住。"
他編《綏德文庫》的時候,為了收一篇民間藝人的口述史,坐著三輪車在山路上顛了四個小時。到了人家窯洞門口,自己掏錢買了一箱牛奶拎進去,說"不白收您的故事,這是定金"。
那個年代的"編輯",是這樣的。
現在的"編輯"呢?來稿看前兩段,不行就退。好一點的給你回個郵件模板。大部分連郵件都不回。年輕人寫了幾十萬字,投出去石沉大海,連一個"不行"的原因都得不到。
我不是在懷舊。我是在問一個問題:曹谷溪之后,誰還會做那個"幫年輕人把雞蛋孵出來"的人?
當下文壇有一種很微妙的氛圍——"老人"占據了絕大部分的出版資源、評獎渠道、評論版面。"新人"只能靠寫網文、做自媒體、自己出錢印書。兩種生態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鐵幕。"老人"覺得年輕人"寫得不行",年輕人覺得老人"不給機會"。兩邊都委屈。
曹谷溪沒有這種"代溝"思維。他覺得好就是好,管你二十歲還是六十歲。他幫路遙的時候,路遙二十多歲,窮得連稿紙都買不起。他給路遙送稿紙、送飯票、送"你這篇寫得真他媽好"的肯定。
這種"送",現在還有人在做嗎?
我采訪過一個90后寫作者。他說他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個"前輩"能看完他的全部稿子,然后告訴他"你這條路走得對不對"。我問"你找到了嗎"。他說:"沒有。我唯一能得到的反饋是豆瓣評論。但豆瓣上的人不關心我走沒走對,只關心'好不好看'。"
曹谷溪走的那天,有人在延安的文聯門口放了一束白花,紙條上寫著:"谷溪老師,我二十年前收到的退稿信,現在還留著。'再來一篇',您寫的三個字,我記了一輩子。"
這才是"提攜后輩"。不問出身,不看背景,只看你"是不是雞蛋"。
但如今那把"孵化"的椅子,空了。
誰能坐上去?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這把椅子永遠空著,下一塊"鵝卵石",可能就真的孵不出來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