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她反復做一個夢。
夢里有雨，有泥濘的球場，有釘鞋濺起的水花。她帶球沖刺，閉上眼睛起腳——球進了。看臺上傳來一個聲音，熟悉到讓她在夢里都會鼻酸。
鬧鐘響了。她睜開眼，嘴角還掛著笑。這個夢做了太多遍，每一遍的結局都是一樣的：她進球，他歡呼。在夢里，她從來不需要證明任何事情。
現實不是夢。現實是，老師夸她，同學崇拜她，媽媽和哥哥覺得她足夠好了。但她最想要的那個認可，來自父親。而父親這個人，很老派。兒子的每一點成績他都大聲叫好，輪到女兒，只有一個不輕不重的拍拍肩膀。那種感覺，比被批評還讓人難受。因為批評至少說明他在意，而敷衍的夸獎，像是在說"差不多行了"。
她不是那種會把委屈掛在臉上的人。她把那股勁兒都吞進肚子里，轉化成訓練場上多跑的那一圈，多練的那一組射門。好像只要夠努力，總有一天，那個敷衍的拍拍肩膀會變成別的東西。變成什么？她也說不清楚。大概是變成哥哥得到過的那種眼神——驕傲的、毫不掩飾的、"這是我孩子"的那種眼神。
年度校際足球賽到了。她坐在替補席上，沒人知道她是候補。雨水像倒下來的一樣，比分咬在2比3，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走。隊長滑倒了。教練喊了她的名字。她站起來的時候，心跳快到她以為所有人都聽得見。
她站到球前。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很安靜。雨聲還在，喊叫聲還在，但那些聲音好像隔了一層什么東西，模模糊糊的。只有一個聲音是清晰的，從看臺上傳過來，穿透了所有嘈雜——"你能做到。"
沒有猶豫。沒有過度思考。起腳，射門，球進了。整個球場炸開了。她在歡呼聲里轉過頭，隔著雨幕看向看臺。那個老派的、從來只肯給兒子大聲叫好的男人，站起來了。他一個人在為她歡呼。第一次，不是拍拍肩膀，不是在夸獎哥哥的時候順便帶她一句。就只是為她。
夢里那個場景終于變成了現實。但夢沒告訴她的是，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最重要的不是進球本身。是他終于看見了。看見了她，不是作為"兒子旁邊那個也不錯的孩子"，而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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