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畫具去拍雪景,最后在奶奶家烤了一下午火
前陣子把老巷的煙火、山里的云霧、湖邊的蘆花、老街的市井都摸了個遍,我還以為自己把水墨的四季都湊齊了,結果朋友一盆冷水潑過來:你還差冬天的!雪才是水墨最好的留白,你看范寬的《雪景寒林圖》,那才是真的絕。
我一聽,得,又被說動了。當天就把我的畫具、厚羽絨服、暖寶寶一股腦塞進包里,坐了兩個小時的車跑到鄉下奶奶家,心里盤算著:這次一定要畫一幅雪景山水,再拍一組雪后小院的大片,好好在朋友圈裝個冬日雅人。
誰知道剛推開奶奶家的院門,我瞬間就站著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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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院子,雪落了一夜,把整個院子都蓋白了,白墻是素的,黑瓦是濃的,連院門口的石墩都蓋了一層薄雪,像誰拿淡墨掃了個邊。我之前對著教程學了好久怎么畫雪景,總想著要留白,要素凈,要冷,結果你看這小院,它自己就成了一幅素宣,雪就是紙,瓦就是墨,墻就是暈開的淡墨,比我買的那幾百塊的宣紙,好看一萬倍。
我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凍得手都紅了,才被奶奶拉進了屋。
剛進屋,就聞到一股炭的暖香,屋中間擺著個舊火盆,里面的炭燒得紅通通的,爺爺奶奶正圍著火盆烤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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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趕緊給我倒了杯熱茶,是她自己炒的野茶,暖乎乎的,捧在手里,瞬間就把外面的冷給沖沒了。她又從灶上拿了兩個紅薯,埋在火盆的灰里,說給我烤紅薯吃,我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我本來想著,喝兩口茶就出去,找個地方擺畫架,畫我的雪景。結果烤著火,喝著茶,聞著紅薯的香,我瞬間就挪不動腳了。
我跟奶奶說,奶,我來畫畫的,畫外面的雪。奶奶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說畫那干啥?雪天冷得很,出去凍著,烤火多好,等下紅薯就熟了。
我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哦。
我就那么圍著火盆,跟爺爺奶奶聊天,聊我小時候在這堆雪人,聊我偷摘隔壁爺爺的橘子,聊村里的瑣事,聊了一下午,火盆里的炭換了一次,茶添了三回,紅薯烤得流了油。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我的畫具還在包里,一筆都沒動。
我想著,總不能白來,還是得出去晃一圈,看看我心心念念的雪景。剛走到院子里,就看見菜園里的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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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白菜,一片一片的,雪蓋了大半,只露出一點綠葉子,白的雪,綠的葉,對比得特別明顯。我之前畫了無數次的雪白菜,總想著要畫得素,要畫得冷,結果你看這白菜,它自己就長在雪地里,綠的是活的,白的是軟的,那股勁,是冬天的生機,不是冷的蕭瑟。我拿筆根本畫不出來,那綠,是活的,是能吃的,是奶奶冬天的菜。
我往前走了兩步,就看見屋檐下掛著的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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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冬天腌的香腸、臘肉,都掛在屋檐下,紅的香腸,棕的臘肉,一串一串的,雪落在上面,沾了點白的雪,紅的棕的,襯著白的墻,白的雪,這不就是水墨里的淡彩?我之前畫臘味,總畫不好那油潤的感覺,結果你看這掛著的臘味,風一吹,晃啊晃,香得很,那是過年的味,是冬天的暖,比我畫的真實一萬倍。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才想起要回去,收拾東西。
我又帶了一車的畫具,跑了兩個小時的路,想著要畫雪景,要拍大片,結果啥也沒干,就圍著火盆,烤了一下午火,吃了兩個烤紅薯。
但是我一點都不覺得虧。
因為我突然就懂了,原來冬日的水墨,從來都不是冷的。
我之前總覺得,雪景水墨要冷,要孤,要寒林,要空山,要那種沒人的清冷。可原來不是啊,這雪,這火,這茶,這紅薯,這臘味,這奶奶的笑,它們才是冬天的水墨啊。
雪是素宣,火是暖墨,茶是筆,烤火的閑心是留白,老天爺拿整個小院當畫室,畫了這么一幅暖乎乎的水墨,我站在里面,我自己就是畫里的人。我干嘛要把它畫在小小的宣紙上?我只要圍著火盆,烤烤火,喝喝茶,吃個紅薯,我就已經在這幅畫里了。
臨走的時候,奶奶給我裝了一堆臘味,還有烤紅薯,讓我帶回去吃。我把我的宣紙疊好,墨汁收起來,往車站走。
朋友問我,雪景圖畫完了?大片拍了嗎?我笑了,說沒畫,也沒拍。他說你又白跑了?
我說才不是,我帶了一肚子的暖墨回來,比畫在紙上的,鮮活多了。
你看,最好的水墨畫,從來都不在畫紙上,它在雪后的小院里,在暖乎乎的火盆里,在奶奶的烤紅薯里,在掛著的臘味里,在你停下來,什么都不用做,就好好陪家人烤個火的那一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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