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一退再退,退到最后,父死母瘋,我被困高墻,成了別人掌中的玩物。
這一世,我得先下手。
病好后,我主動去見了阿爹。
我爹宋景沅是讀書人,清直固執,不善鉆營。前世便是因為太信人心,才被叔父與趙哲聯手算計到尸骨冰涼。
我跪在他書房里,開口第一句就是:
“爹,女兒要退婚。”
他手里的筆一頓。
“為何?”
我垂著眼,將早已想好的話一句句說出口。
“陸家門第是好,可陸昭蘅其人,志大才疏,耳根子軟。他母親素來看重名聲,又多次借口看我,實則挑剔規訓。這樣的婚事,女兒不愿要。”
這婚約,是前世壓垮我的第一根稻草。
出事后,陸家第一時間退了婚。
陸昭蘅甚至沒有露面,只讓人送來一句話——
他說,他也很為難。
我不怪他薄情。
只是今生,不會再給他置身事外又高高在上評判我的機會。
阿爹沉默許久,問我:
“可你從前分明說過,陸家家風清正,是良配。”
我抬起頭,看著他。
“女兒從前,是看走眼了。”
阿爹望了我很久。
他終究點頭。
“好。”
“你既不愿,爹替你退。”
我眼眶一熱,低頭磕下去。
“多謝爹爹。”
他嘆了口氣,親自扶我起來。
“顏兒,你是我和你娘捧著長大的孩子。婚事也好,名聲也罷,都沒有你自己重要。”
我死死咬著唇,才沒當著他的面失聲哭出來。
陸家的婚退得并不順利。
陸夫人親自上門,話里話外全是敲打。
她說女子最要緊的是名聲,說婚約既定便不該任性,說我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便把心氣養高了。
最后,她端著茶盞,狀似無意地問:
“聽聞前幾日升遷宴上,世子還曾與宋姑娘說過話?”
我抬眼看她。
她笑意不減。
“女子行事,還是謹慎些好。莫叫外人說閑話,也累及舊約。”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我。
我忽然笑了。
“陸夫人說得是。所以我才更要退婚。”
“若哪日真有閑話傳到陸家耳朵里,豈不污了貴府清名?”
陸夫人臉色一僵。
阿娘將茶盞輕輕一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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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不合,及時止損才是體面。陸夫人,婚書在此,今日便做個了斷吧。”
陸夫人拂袖而去。
當天傍晚,外頭便起了流言。
說我眼高于頂,瞧不上陸家。
又說我仗著有幾分才名,妄想高攀世子,故而先退舊約,好另擇高枝。
和前世一樣。
臟水總是先往女子身上潑。
只是這一回,我沒哭,也沒躲。
我親自去了文會。
那是江南最負盛名的清談會,往日多是男子論政論學,女子少有出席?。可我一去,滿座便靜了。
有人等著看笑話。
也有人等著看我這個“想攀世子高枝”的女子,究竟還有沒有臉露面。
我偏偏在最顯眼的位置坐下了。
席間有人故作不經意問我:
“聽聞宋姑娘退了陸家的婚,可是真的?”
我抬手斟茶,語氣平靜。
“是真的。”
“那敢問為何?”
我笑了笑。
“因為我忽然明白一個道理。”
“婚約這種東西,若只是為了叫女子安分守己,叫男子隨時衡量利弊,那不要也罷。”
場中一時嘩然。
有人說我狂妄,有人說我不知羞。
我放下茶盞,繼續道:
“我宋清顏讀書識字,不是為了更乖順地被人挑揀。”
“諸位若覺得女子名聲貴重,那便該先約束男子口舌與行止,而不是等出了事,再來教女子如何貞靜。”
“否則,所謂名聲,不過是栓在女人脖子上的繩索。”
最后一句落下,滿座俱寂。
那一天,我把前世不敢說的話,全說了。
也是那一天,趙哲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將我視作了對手。
7
三日后,趙哲送來帖子,邀我獨見。
我沒去。
他又送來一支簪子。
白玉雕鶴,正是前世他困住我后,賞給我的第一件東西。
我看著那支簪子,胃里一陣翻涌。
命人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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