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策|水鄉戲臺上的另一重風景——從“小梅花”業余組看少兒戲曲的傳承之路

水鄉戲臺上的另一重風景

——從“小梅花”業余組看少兒戲曲的傳承之路

□ 王鸝

視覺中國供圖

今年“五一”期間，第30屆“中國少兒戲曲小梅花薈萃”江蘇選拔賽于鹽城建湖九龍口淮劇小鎮拉開帷幕。5月16日至17日，業余組的比拼也在小鎮的沙莊戲苑完美落幕。相較于專業組選手，業余組的表現不遑多讓，更可貴的是小小年紀所流露出的對戲曲的熱愛及其天然本真的鮮活感，讓整場展演處處透著一種未來可期的希望與戲曲重振的生機。

昆劇《牡丹亭·游園》

業余組映照出的戲曲生態

專業組的演員來自全省各地文化藝術學校和專業院團，他們已然走上了職業培養的軌道；而業余組的孩子，年齡最大不過14歲，最小的才8歲，他們接觸戲曲是因興趣使然，參與展演更多是體驗一種“票友”樂趣。然而這種無功利性的喜愛，正是業余組最可貴的底色。從其展演中，也是最能觀察到當下戲曲在民間、校園及普通家庭中的真實生存狀態。一個劇種是否具有生命力，不僅僅要看它培養了多少專業演員，更要看有多少孩子愿意在課余時間主動穿上戲服、學上一段唱腔。

兩日的展演，共56個個人及集體展演節目，其中京劇節目最多，有21個，從《霸王別姬》《貴妃醉酒》《賣水》等唱功戲，到《火鳳凰》等武戲均有涉及；其次是昆劇，共有19個，而且生旦凈丑行當均有呈現；錫劇位居第三，參演節目共8個，集中在無錫、江陰、張家港等地；淮劇、越劇也各有4個節目參演，其中淮劇全部來自鹽城地區。這樣的劇種分布情況，說明京劇在少兒業余教育中的普及度最高，而昆劇在江蘇則有著系統的傳承體系，錫劇、淮劇、越劇相對其他地方戲劇種則更活躍，尤其是錫劇、淮劇在本地區的普及基礎更為深厚。

業余組的展演讓我們看到，如今依然有那么多孩子愿意走進戲曲的世界，同時也直觀反映了哪個劇種在校園里受歡迎，哪個地區的戲曲氛圍更濃厚。

原創少兒京劇《霸王舉鼎》

從校園普及到人才發現

展演呈現的劇種分布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各地戲曲的傳承情況，再看參演單位的構成，則是對“戲曲進校園”政策成效的一次檢閱。

本次業余組的參演單位中，普通中小學占據了很大比例，如昆山市石牌中心小學校、南京師范大學附屬小學、無錫市長安中心小學、鹽城市建湖縣上岡鎮復興小學、宜興市第二實驗小學、江陰市多所實驗小學等。更令人驚喜的是還有幼兒園的加入，集體節目淮劇《淮鄉小戲迷》由鹽城市建湖縣幼兒園報送，一群五六歲的孩子以“戲迷”身份登上了舞臺。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建湖作為淮劇之鄉，在幼兒戲曲啟蒙教育上的先行探索。

除此之外，文化館公益藝術培訓班和專業工作室則提供了更加專業的支撐。如鹽城市鹽都區文化館小百合藝術團、周雪峰戲曲藝術工作室、昆山市俞玖林工作室等，他們報送的個人節目及集體節目的表演，都不乏可圈可點之處。

本次業余組既有《牡丹亭·游園》《霸王別姬》《沙家浜·智斗》等經典折子，也有昆曲課本劇《范仲淹授課》、學校原創少兒京劇《霸王舉鼎》《精忠魂·薪火傳》等。課本劇自20世紀80年代正式誕生以來，一直是連接語文教育與舞臺藝術的紐帶，如今融入戲曲元素，更成為“戲曲進校園”的鮮活樣本。

在文武戲的搭配上，我們既看到了《天女散花》《貴妃醉酒》等重唱功和身段的文戲，也看到了很多重技巧的武戲，如《時遷盜甲》《火鳳凰》《石秀探莊》《三打白骨精》《雷峰塔·盜草》《虹橋贈珠》等。昆山市陸家中心小學校的《虹橋贈珠》，一群小學生完成了出手、踢槍等高難度武打場面；昆山市新鎮中心小學校的《雷峰塔·盜草》，小演員的劍舞與盜草身段干凈利落，腰腿功夫扎實；昆山市石牌中心小學校的《三打白骨精》，小演員的搶背、吊毛、踺子小翻干脆到位。從這些孩子中可以發現有一些是具備專業武行潛質的好苗子。

這也說明了業余組展演還具有的另一項不可忽視的功能，即發現人才。現場就有多位專業院團和戲校的人員在座，再加上展演直播的廣泛傳播，讓表現出眾的孩子有更多可能被發現、被關注。可以說，業余組比賽既是興趣的展示平臺，也是專業人才選拔的重要補充渠道，為天賦突出但尚未進入專業軌道的孩子提供了一次被看見的機會。

淮劇《淮鄉小戲迷》

技術可打磨，童真難復制

業余組比賽的表演本身也具有獨立的美學價值。這些孩子的舞臺不以專業標準為唯一尺度，他們可以憑借扎實的技巧贏得掌聲，也可以用渾然天成的童真打動人心。兩種品質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業余少兒戲曲獨有的魅力。

除了前述《虹橋贈珠》《雷峰塔·盜草》《三打白骨精》等集體武戲外，個人項目中，《劈山救母》小沉香朝天蹬三起三落、鷂子翻身等做得干凈利落，尤其是雙穗劍花和斧功舞得是行云流水、游刃有余，難度技巧頗高；還有兩位小演員的《時遷盜甲》以武丑應工，矮子步、鷂子翻身、盜甲身段等完成度較高；《火鳳凰》中鳳凰仙子扮演者的雙槍技巧收放自如；《扈家莊》中扈三娘的翻身毯子功扎實穩健；《石秀探莊》中石秀的走邊、起霸、跨腿踢腿皆見功底，等等。這些節目說明，在優秀教師的指導下，業余組的孩子同樣可以在“做”“打”方面達到相當高的水準。他們在業余組舞臺上展現出的技術能力和藝術感悟力，已經具備了向專業方向發展的基礎條件。

除了那些體現專業標準的瞬間，舞臺上更讓人珍視的還有那份孩子們特有的天真與鮮活。年僅8歲的小演員朱練澄，身形尚未長開，卻有板有眼地學著楊貴妃的雍容儀態，這種稚拙與華貴的反差讓表演童趣盎然；須亦婍和唐欣共同演繹的《小放牛》，一牧童一村姑載歌載舞，天真爛漫；《淮鄉小戲迷》中，建湖縣幼兒園的一群小娃娃有的扮作戲迷觀眾，有的化身生旦凈末丑，一招一式有模有樣，稚嫩中透著那股認真勁兒，可愛萬分。

還有一些小演員在表演中出現小失誤后并未慌亂，而是自然調整，繼續完成動作，這份從容也贏得了觀眾的掌聲。

建湖九龍口淮劇小鎮，為這些熱愛戲曲的孩子提供了一個有溫度的舞臺。愿更多的孩子在這里找到屬于自己的戲韻童年，愿水鄉的鑼鼓聲一年比一年響亮。

（作者系江蘇省文化藝術研究院辦公室主任，副研究館員）

（來源：江蘇省文藝評論家協會 江蘇省戲劇家協會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