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的一九五一年,兩名舊軍官相繼被推上處決地,挨了正義的子彈。
當年三月份,漢口那邊的一聲槍響,送走了背著漢奸罵名的前國民黨少將參贊武官劉明夏。
轉頭到了四月份,嶺南地界也斃了一個。
這人叫黃質勝,以前當過瓊崖綏靖委員,罪名是反革命。
咱們要是把日歷往后翻,翻到一九八三年全國政協重新運轉那會兒。
能瞧見五位老者穩坐在副主席的席位上,給一段特殊歲月留下最后的身影。
在這幾位里頭,既能找見侯鏡如,又能看到蔡廷鍇。
假若再去查查咱們國家抗擊日寇的殉國英烈冊,上面赫然刻著這么倆人:一個是范藎,另一個是彭士量。
賣國賊、挨槍子的罪犯、血戰到底的烈士、身居高位的老資歷。
這幾條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生軌跡,表面瞧著各走各的道。
可偏偏邪門得很,這幫人的出發點竟然是同一處,早年間更是蹲在一塊兒啃過干糧。
要捋清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必須把時鐘撥回一九二七年八月五號,地點定在江西省進賢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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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往前推個四十八小時,打完南昌城頭那一仗的隊伍正奔著南粵大地趕路。
葉挺領著的第十一軍挑起了大梁。
具體在前面逢山開路的,正是第十師的當家人蔡廷鍇。
誰知道,大部隊剛扎進進賢縣的地界,自個兒營帳里就鬧起別扭了。
八月五號這天,蔡廷鍇秘密攢了個局,把二把手黃質勝,外加帶兵的二十八團團長陳芝馨等幾個心腹全攏到一塊兒。
大門一關,大伙兒就琢磨一件事:咱們是不是該找個由頭單飛了?
當時這心里頭的算盤咋撥弄的?
要是死心塌地跟著主力往南蹚,前頭指不定有多大坑,弄不好落個整建制報銷;反過來講,直接把人馬拉出去單干,誰也管不著,憑著手底下的硬家伙,逢著兵荒馬亂照樣能吃香喝辣。
說白了,這就叫把小聰明耍到家,純純就是為了留住老本的保命買賣。
轉過天剛蒙蒙亮,蔡師長打著隊伍得收拾收拾的幌子,當面下了一道令:客客氣氣地把師里頭四十七位共產黨員給請出去。
就在這波被踢走的人里邊,站著當時管著第三十團的范藎。
這么一通操作,起義軍當場見底將近五千號弟兄,差不多折了全軍兵源的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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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蔡廷鍇和黃質勝他們幾個,心里美滋滋的,覺著扔下累贅、捏住自己的鐵桿,簡直是一步絕妙的好棋。
后來的走向似乎也挺順著他們的意:溜號之后,這撥人馬上被南京那邊收編成了第六十師。
到了一九三零年又卷進中原的大混戰,隊伍越裹越大。
蔡廷鍇本人最后更是爬到了十九路軍總指揮的位子上。
可偏偏老天爺記賬,壓根不是一哆嗦就能劃上句號的。
一九二七年這出透著精明的腳底抹油,頂多算給哥幾個發了張混江湖的門票。
往后遇到掉腦袋的大陣仗時到底往哪邊站,才真正敲定了他們各自行將要走的絕路或者活路。
時間一晃過去十年,舉國上下跟日寇打翻了天。
碰上外敵入侵,這算盤又該咋扒拉?
從前被當成累贅掃地出門的范藎,當時雖然被下了槍放回家,可后來靠著林伯渠搭橋,又穿上了國民革命軍的軍裝。
熬到一九三八年,人家已經當上第一百九十八師的少將副統帥了。
當年九月份,鄂東田家鎮這處兵家必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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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撲過來的是日寇里頭最能打的第六師團。
撤還是不撤?
范將軍半步都沒退。
他帶著手下弟兄死死釘在戰壕里,真刀真槍拼了整整三個晝夜。
到了二十八號那天,跟前的防御全炸平了,范藎身上挨了七個槍眼,倒在血泊中。
一直到一九八七年,湖北那邊才給他正式掛上了革命烈士的牌子。
像這樣拿性命填窟窿的,還有早年間在十師三十團帶過第三營的彭士量。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份,已經坐上暫編第五師一把手位置的彭少將接到死命令,死守湘北的石門縣城。
硬抗到當月十五號,眼瞅著城墻要塌。
只要這時候轉身溜走,興許能撿回一條命,可他卻挑了條不歸路。
彭師長咬破手指寫下誓死不丟陣地的遺言,掏出配槍結束了自己不到四十歲的生命。
后來重慶那邊下文,給他追授了陸軍中將的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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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同一個師部帶一營的胡豪,一九三七年守衛南京城的時候,在中華門到雨花臺那條防線上跟鬼子來回拉鋸,倒在了城垣邊上;當過營長的毛維壽,一九三二年上海打仗時,在閘北火車站那個爛攤子里硬生生扛了二十一天;就連當初帶頭開溜的蔡廷鍇本人,也拉著弟兄們在閘北地界跟日本兵拿命換命,死磕了三十三個日夜。
到了保國保種的節骨眼上,那些盤算怎么全須全尾活命的小九九統統不管用了,拼的都是一腔熱血。
可偏偏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咬緊這顆牙。
頭幾年跟著老蔡一起單飛的劉明夏,當時是七十一團的參謀長,這小子算是把利益最大化琢磨透了。
他覺得給汪偽政權賣命更有油水,一九四三年干脆光明正大地當了漢奸,混了個少將級別的武官。
這人總覺得自個兒腦瓜子靈光,可擱在百年大局里瞅,這種連祖宗都不要的算計,折騰到最后也就是在五一年漢口刑場上吃上一顆花生米的事。
趕跑了日寇,年頭轉到了一九四九年。
天下換了主人,勝負已經板上釘釘。
當初那波在南昌城頭端過槍、半道上又各奔東西的帶兵人,碰上了這輩子最后一筆要清的舊賬。
那會兒,這幫人的底細是這么個情況:三十五個老資格里,十二個要不病死了,要不回老家種地了。
還在喘氣的那些,只能硬著頭皮選是死是活。
有八條漢子瞧明白了風向,主動放下武器投了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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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以前管過教導團的侯鏡如來說吧。
一九二八年斷了線以后,他一直在國軍那頭往上爬,一九四八年那會兒已經掛上第十七兵團一把手的牌子了。
轉過年到了一月份,他拉著手底下的九十二軍,直接在北平城外頭換了旗幟。
再看看教導團一總隊的老大劉希程,四九年六月份在豫西靈寶地界,帶著四千來號弟兄反正,這支人馬當場變成了咱們陜南軍區下轄的獨立師。
這幾位在外面轉悠了二十好幾年,生生把當年溜走時多跑的冤枉路,又一步步倒退著走通了。
另外有十個人,搭著國民黨逃跑的破船,跑到了對岸或者香港。
比方說七十一團的首長歐震。
這家伙早在二七年九月份打湯坑那場仗的時候,就干過反咬一口的臟事,害得咱們這邊兩千多名戰士血本無歸。
后來打鬼子時他倒是湊合過長沙保衛戰,四九年抹頭跑到寶島,七四年在臺北咽了氣。
除此之外還有五位,身上背的人命太多,最后全讓人民政府給正法了。
當初在進賢縣黑燈瞎火開會、專門落實單干計劃的二把手黃質勝,算一個。
一九三二年他跑到廣東瓊崖當綏靖委員,端著機槍死命掃射咱們的工農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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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骨子里認的理,全是怎么往上爬怎么摟錢。
得,這下五一年那通處決的槍聲,純屬他自找的。
下場更難看的是工兵連的胡長青。
四九年臘月,頂著九十九軍軍長頭銜的他,帶著一群潰兵縮在西昌,被咱們第一百八十四師圍了個嚴嚴實實。
眼看著大勢已去,這家伙摸出家伙什,一槍結束了自個兒。
從二七年一直折騰到四九年,整整二十二個春夏秋冬。
這幫人每走到一次十字路口的拍板,都跟烙鐵似的在各自命數上燙下了疤。
一九五五年那會兒,全軍上下頭一回發將星。
底下有人暗自盤算過一筆假設的糊涂賬:要是范藎、彭士量這批死在抗日戰場上的硬漢還能喘氣,憑他們早年的底子,扛個中將的牌子絕對沒跑;反倒是李奇中、王之宇這幾個真真切切反正歸來的老兵,因為后來脫下軍裝干了地方政務,連評級的門檻都沒進。
話雖這么說,這點空響的算盤,頂多算后生們茶余飯后的幾聲嘆息。
現在回過頭去瞅二七年進賢縣那次拍大腿,立馬就能悟出個道道:遇上翻江倒海的大陣仗,哪有什么避風港能讓人躲一輩子。
早年間,這幫老兄尋思著只要撇開主力,攥著近五千把漢陽造,就能在軍閥混戰里頭見風使舵、永遠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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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那些個斤斤計較的小算盤,在時代洪流的碾壓跟前,脆得跟紙一樣。
光想著撈好處的劉明夏,最后連名聲都臭進了陰溝;雙手沾滿血的黃質勝,到底沒躲過清算的那把刀;唯獨剩下范藎和彭士量這類,壓根沒把這條命當回事,死死護著信仰的人,才算真正熬過了那些兵荒馬亂的歲月,變成了大伙兒心里永遠的豐碑。
這筆總賬,確實扒拉得夠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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