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蚊水反而招蚊子？這事可能真會發生

先說這件事最讓人不爽的答案：在實驗室里，蚊子確實可能學會一件事——把你噴的驅蚊水氣味，當成“開飯了”的信號。

你可能跟我一樣，聽到這個結論的第一反應是：那我每年夏天往身上猛噴的那些驅蚊液，到底是在保護我，還是在給蚊子發定位？別急，我們來看看研究人員到底做了什么，以及這件事在現實世界里意味著什么。

這項研究發表在《實驗生物學雜志》上，具體日期是5月28日。研究者用的是一種在實驗室里繁殖的埃及伊蚊。如果你對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那是因為在野外，這種蚊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它能攜帶好幾種要命的病毒，包括黃熱病、登革熱、基孔肯雅熱和寨卡病毒。

換句話說，研究者選的研究對象，本身就值得我們認真對待。

實驗是怎么做的：給蚊子上了四節“條件反射課”

研究人員干了一件聽起來有點“缺德”但科學上很聰明的事。他們給蚊子安排了四節訓練課。具體的操作是這樣的：把一袋溫熱的羊血放進蚊子籠子里，保持30秒。在最后10秒的時候，往籠子里吹DEET的氣味。這個過程重復了四次。

說人話就是：每次蚊子開始享受大餐的最后階段，那股討厭的驅蚊水味道就準時出現。對于蚊子來說，這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訓練”——DEET的氣味不再意味著“快跑”，而是意味著“剛才我喝到血了”。

四次訓練之后，研究者再次往籠子里釋放DEET氣味。結果呢？超過60%的蚊子試圖去吸一個根本夠不到的血袋。

你沒看錯。這些蚊子在聞到驅蚊水的氣味之后，表現出了“干飯”行為。它們甚至沒有看到血，也沒有聞到人的氣味，光是DEET的味道，就足以讓它們進入進食模式。

升級測試：活人的手，一邊噴了驅蚊水，一邊沒噴

光是用血袋還不夠有說服力。研究者又做了一個更貼近真實場景的測試。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的化學生態學家阿耶倫·納利，她是這項研究的共同作者，直接把自己的兩只手貢獻了出來。一只手噴了DEET，另一只手沒有。

她把兩只手伸進經過訓練的蚊子群里。結果大約60%的蚊子，居然奔著那只噴了DEET的手去了。

這個畫面你仔細想一下：蚊子本來應該討厭DEET，躲得遠遠的。但經過學習的蚊子，已經把DEET的氣味和“這附近能喝到血”聯系在一起了。驅蚊劑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開飯鈴”。

不過，這里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前提必須說清楚：這些蚊子是在實驗室里被專門訓練過的。它們所經歷的那種“DEET出現等于美餐結束”的模式，在你日常出門噴驅蚊水的場景里，并不會那么精確地反復發生。

科學家其實不太確定蚊子為什么討厭DEET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人意外了，但更意外的是另一個事實：科學家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搞清楚，蚊子為什么會討厭驅蚊水。

這項研究的共同作者、法國圖爾大學的行為生理學家克勞迪奧·拉扎里在接受澳大利亞廣播公司采訪時說了一段很實誠的話。他提到，之前大家普遍認為驅蚊劑的作用純粹是化學層面的——要么驅蚊劑對蚊子來說有毒，要么聞起來讓蚊子不舒服，直接把蚊子趕走，要么就干脆屏蔽了蚊子探測人類的能力。

但這項新研究，連同最近其他一些研究，都指向了一個更復雜的可能：蚊子對驅蚊劑的反應，可能比我們原來以為的要靈活得多。蚊子不是一種簡單的“聞到就跑”的機器，它們具備學習能力，可以根據經驗調整自己的行為。

拉扎里還特別強調，這次的研究是第一次發現DEET能夠反過來吸引蚊子。也就是說，以前大家只知道DEET能驅蚊，沒人想過它也可能把蚊子引過來。

但請注意用詞。拉扎里說的是“可能比原來以為的更靈活”，說的是“研究發現DEET能夠吸引蚊子是在實驗室條件下”。他沒有說“已經證實驅蚊水沒有用”，也沒有說“在自然界里蚊子都會這么干”。事實上，研究人員明確表示，他們還不知道這些發現和真實世界的情況有多少重合度。

這就是科學報道里最需要保留的那種誠實：我們知道了新的東西，但也知道了我們還有很多東西不知道。

那這個發現對我們普通人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你現在的感覺是“那我是不是別噴驅蚊水了”，那就完全理解錯了。這項研究給出的真正建議，其實藏在研究人員的一個提醒里。

研究人員指出，這些發現說明，當我們的驅蚊劑效力開始減退的時候，就是我們最脆弱的時候。所以應該定期重新噴涂驅蚊劑。

這個邏輯是這樣的：你早上出門噴了一次DEET，到了中午，濃度已經降下來了。這個時候，如果附近有一只蚊子，它可能還記得——或者正在學習——把低濃度的DEET氣味和你的存在聯系起來。你身上的驅蚊水已經從“防護罩”變成了“指向燈”。

所以，這項研究不是在說驅蚊水有害或者沒用。它告訴你的是：用一次就不管了，才是真正的問題。補涂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一個值得停下來想想的背景問題：蚊子咬我們多久了？

聊到這里，順便分享一個冷知識。今年早些時候，研究人員報告說，蚊子吸血的歷史超過一百萬年。它們對人類血液產生興趣的時間點，大概和直立人往東南亞遷移的時間差不多。

而現存的3500種蚊子里，大多數其實不吸人血。你大半夜在耳邊聽到嗡嗡聲的那種憤怒，其實是少數幾類蚊子專門為你定制的體驗。

這個背景和今天的主題有什么關系呢？關系在于：蚊子跟人類斗了一百萬年，進化打磨出來的這套找血機制，遠比我們想象的要精密。我們之前以為，發明一種化學武器噴在身上，就能把這場百萬年的博弈一舉終結。但這項新研究提醒我們，對手會學習，會適應，會用我們的武器反向定位我們。

這當然不是說DEET失效了。DEET依然是目前最有效、最廣泛使用的驅蚊成分之一。但它不是說一不二的絕對屏障，而是一個需要你持續維護的動態防線。關鍵在于濃度要夠、頻率要對。

科學家到底還有什么沒搞清楚的？

這項研究留了幾個重要的懸念。

第一，實驗室環境里的訓練模式，跟野外的真實情況差太多了。你在后院燒烤的時候，蚊子聞到的是汗味、二氧化碳、體溫、花香、啤酒、烤肉、驅蚊水混合在一起的復雜氣息，而不是一個30秒的溫熱血袋加上精準計時的DEET脈沖。真實世界里，蚊子能不能、會不會形成同樣的條件反射，目前沒有答案。

第二，不同類型的驅蚊劑化學性質不同，蚊子對不同成分的學習能力是不是一樣的，也不知道。這次研究只針對DEET，你不能直接推論到所有驅蚊產品上。

第三，蚊子學會了之后，這種記憶會保持多久？是剛學會就忘，還是能記一整天？還是能遺傳？原文沒給這個信息，所以我們也只能說：不知道。

這恰恰是好的科學報道應該保留的那種不確定感。一個研究回答了一個問題，通常會帶來三個新的問題。研究人員自己也很坦率地承認了這些空白。拉扎里說的“我們仍然不確定蚊子為什么討厭DEET”，本身就是對復雜現實的一種尊重。

說到底，你用驅蚊水這件事，不需要因為這項研究而做什么顛覆性的改變。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別偷懶，記得補涂。這個建議聽起來一點都不酷，但它恰好是這項實驗給我們最扎實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