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家聯署宣言：對AI能力炒作說不

最近，一場沉默了許久的數學界，突然用數字讓外界清醒了一下。超過150位大學教授，來自歐洲、日本、美國等全球多地，簽署了一份《萊頓宣言》。他們沒有推出新公式，沒有宣布某個猜想被攻克，而是嚴肅地請求所有人——尤其是各國政府——“別信炒作”。什么炒作？那些關于人工智能系統擁有驚人數學能力的宣發。這個事件本身就像個反直覺的數學題：當最懂邏輯的一群人，集體站出來讓你懷疑邏輯機器，背后一定有值得追問的東西。

事情從周二開始發酵。國際數學聯盟副主席烏爾里克·蒂爾曼親自為宣言背書。她在聲明里寫得很直白：AI當然打開了激動人心的新可能，但也帶來了不容無視的問題。用她的話說，“未來數學研究的航向，必須由人的判斷、公平透明的實踐，以及全球數學界共享的價值觀來指引。”這還不是全部。宣言的核心句子更直接——AI開發商面臨著“強大的商業誘因……去夸大自家產品的能力”。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入了我們每天被算法、大模型、智能體刷屏的感受門鎖里。你可能也好奇過，為什么這類宣發總感覺哪里不對，卻又說不清。這群數學家替你說清了。

讓我們按他們的邏輯拆開看。首先，節奏不對。AI公司發布成果，走的是“市場時間表”。這個術語聽起來有點學術，但說人話就是：投資圈有融資窗口期，產品發布要趕在對手前面亮肌肉，一切跟著錢走。可是傳統數學研究呢？一篇論文要經過人類審稿、反復驗證、會議討論，有時一個猜想拖上十幾年才得到確認。當這兩種節奏發生碰撞，問題就來了。宣言警告，AI宣傳“會誤導性地用特定的數學任務，作為衡量商業模型通用推理能力的指標”。換句話說，你看到一段視頻里，某個大模型解出了一道國際奧數級難題，就以為它能像人類數學家一樣推理。這種聯想，就像因為一只鸚鵡能模仿“你好”，就認為它掌握了語言學。商業機構當然愿意你產生這樣的聯想，恰好他們握有數百億美元投資金的爭奪壓力。

哥倫比亞大學教授邁克爾·哈里斯，宣言的共同作者之一，接受法新社采訪時說得更透徹。“主要實驗室之間在進行一場生死競賽，它們正企圖利用數學……來吸引投資，好讓自己活到最后。”哈里斯描繪的圖景里，數學不再是單純的真理探索，而被當成一種炫技舞臺。就在這幾天，埃隆·馬斯克旗下的SpaceX（含子公司xAI）以及Anthropic，都在朝著公開上市邁進，行業旗手OpenAI據信也緊追其后。難怪廠商擠破頭也要讓模型在數學賽道上秀成績。哈里斯還專門提了一個案例：就在上周，OpenAI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段視頻，主角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陶哲軒。陶教授是菲爾茲獎得主，數學界聲望極高。視頻里他稱贊了OpenAI產品對研究支持的潛力。問題不出在陶教授本人，而在這個機制。哈里斯的原話很值得畫上雙線：“他是位非常慷慨的人，為數學界貢獻極多，但一味轉向同一個人，仿佛他就是數學界唯一的喉舌，這并不健康。”看到這里，你可能才察覺出那層細微的不對勁——數學共同體不是任何人的獨角戲，更不該成為商業背書工具。

除了商業裹挾，宣言還拉出來另一串更致命的隱憂。AI系統有可能生成看似天衣無縫、實則錯誤的證明。對于人類審稿人，這種錯很難查。就像你收到一封語法完美、措辭得體的詐騙郵件，如果不是真打電話去核實，第一眼幾乎會信以為真。更要命的是，AI模型的構造建立在海量已有研究成果之上，但是否給予原始研究者應有的署名和致謝？目前還懸而未決。這群數學家擔心，AI的介入會悄悄改變數學界的激勵結構。追逐“風口”的研究大量涌現，因為利用新工具能在短時間內拋出大量論文，而那些需要深度思考、暫時沒工具輔助的根本性問題，卻被棄之腦后。同行評審體系可能遭到短接——當論文產量爆炸，審稿人力卻不變，誰能保證質量不下滑？此外，一個更深層的擔憂是：研究者的身份會不會逐步滑向AI開發者的服務提供方，而不是像大學里那樣，擁有自由選題、獨立探索的主動權。這些后果聽起來抽象，但攤開都跟切身有關。數學從畢達哥拉斯時代開始，就是人類純粹理智游戲和現實世界的橋梁。一旦橋梁的支柱被資本和算法悄悄挪動，你我對“可靠答案”的期待，或許就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宣言也沒跳過AI在戰爭領域的潛藏危害。文末的“warfar”一詞，雖然原文沒有展開，但足以讓人聯想到一系列灰色場景。當數學推理能力被整合進軍事AI系統，錯誤的風險就不再只是論文被退稿，而是可能關乎生命安全。這大概也是數學家們急促發聲的另一個腳注。

現在，我們把鏡頭拉遠。這群簽署者并不是反技術的老古董。蒂爾曼自己就承認，AI提供了激動人心的新可能。他們反對的，是信息不對稱下的過度承諾，是用炫目技巧包裝出的虛假能力感，是把數學當成資本游戲的啦啦隊。宣言的名字取自簽署地萊頓，卻也隱喻著一種照亮：在這個人人都能秀一段自動生成的數學推導視頻的年代，或許更需要一群不輕易鼓掌的數學守門人。他們的信號很清楚——AI的能力邊界要放在人類公平審查、透明驗證的桌面上談，而不是由融資時間表的鼓點來定。你可能也會想，那么普通讀者能做什么？一個簡單的起點是：下次看到一個聲稱“模型證明了某數學猜想的視頻”，別急著轉發，先問一句，“哪個審稿人獨立驗證過？”保持這種追問，本身就是在幫忙維護數學界所說的“共享價值觀”。

數學不只是解題，它是人類理性的地基。當150多位教授同時感到有必要出來說“地基需要我們自己來守護”，這件事本身就透露了一個值得深思的事實：算法雖然能算出越來越多答案，但該由誰來出題、誰來批卷，這個問題還遠沒到該交給算法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