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流亡西班牙的委內瑞拉反對派領導人——埃德蒙多·岡薩雷斯·烏魯蒂亞,發布了一段視頻,矛頭直指委內瑞拉的司法體系——"一個獨立的司法體系不害怕審判任何人,無論他站在權力的哪一邊"。
這番話并非空穴來風,恰好在一天前,委內瑞拉國民議會剛剛公布了561名最高法院大法官候選人名單,新一輪司法改革正在加速推進。
岡薩雷斯選在這個節骨眼上亮出態度,究竟在回應什么?他口中的"重建"又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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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內瑞拉國民議會司法提名委員會6月19日正式對外公布了候選人完整名單,561人角逐最高法院大法官席位,63人競爭法院督察長,33人報名國家法官學院院長。
這份名單的背景要追溯到今年5月。
5月12日,國民議會通過了一項最高法院組織法修訂案,將大法官總數從20人擴大到32人——其中憲法庭從5人增至7人,其余五個庭(政治行政、選舉、民事、刑事、社會)各從3人增至5人。
改革的推動者是代理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
她早在4月就啟動了一場全國性的刑事司法改革協商,核心議題包括審判拖延、司法腐敗以及"貧困犯罪化"——官方數據顯示,委內瑞拉68%的在押人員來自社會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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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議會議長豪爾赫·羅德里格斯(德爾西的兄長)在推動該法案時聲稱,這項改革旨在"讓最高法院從一場全國性共識中誕生"。
官方敘事很完整:擴大法官隊伍、充實司法力量、面向全社會公開招募。
但反對派和獨立法律界人士的反應截然不同。
反對派政黨"正義第一"在社交平臺上直言,擴編法官的真實目的是"確保政權維持對最高法院的政治控制,尤其是憲法庭和選舉庭"。
法律分析人士阿里·丹尼爾斯也指出,"問題不在于有20個還是32個大法官,問題在于我們需要敢于做出不利于行政權力裁決的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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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派議員斯大林·岡薩雷斯則援引了一起具體案例——政治犯維克多·克羅·納瓦斯在關押期間死亡,他認為這暴露了司法系統的結構性潰爛,而不是靠增加幾把法官椅子就能修補的。
名單上的某些名字同樣引發爭議。
561名候選人中出現了諸如前副總檢察長凱瑟琳·哈林頓(2015年已被美國制裁)、全國選舉委員會委員艾梅·諾加爾,以及前選舉委員路易斯·埃米利奧·朗東·岡薩雷斯等人。
一邊宣稱要"廣開言路",一邊候選名單里充斥著與執政陣營有千絲萬縷關系的面孔——這場大規模遴選究竟是在為司法獨立鋪路,還是在為權力延續換裝?
質疑聲正是岡薩雷斯·烏魯蒂亞發出視頻的背景。
從5月22日啟動報名,到6月19日名單出爐,緊接著進入為期兩周的異議期(6月19日至7月3日),整個節奏緊湊而密集。
岡薩雷斯在名單公布次日發聲,時機精準——他要在既成事實形成之前拋出另一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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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薩雷斯在視頻中引用了已故委內瑞拉說唱歌手坎塞貝羅的歌曲《監獄之歌》。
他在視頻中給出了自己的判斷:"今天我們所經歷的國家悲劇,其根源之一就在于一個被扭曲了多年的司法體系。法院沒有伸張正義,反而為有罪不罰敞開大門。"
對于現狀,岡薩雷斯使用了一個非常犀利的表達——"穿著法袍的專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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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濃縮了他對整個委內瑞拉司法系統的核心控訴:法官穿著制服,坐在法庭上,程序看似完整,但裁判結果并非基于法律,而是基于權力指令。
"當法院不斷失靈,當審判拖延成為常態,當有罪不罰剝奪了受害者知道真相的權利,整個社會就會對維系國家的那份契約失去信心"——這段話直接觸及了一個更深層的命題:司法系統的崩塌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社會契約瓦解的導火索。
他警告說,"當這份契約被撕碎,留下的不是和平,而是每個人自行尋求正義的大門被打開。"
這不是外交辭令,而是一種對社會失序風險的直白提示。
在具體主張上,岡薩雷斯提出了三個重建支柱:法官必須依據專業能力和職業素養來遴選,杜絕基于政治忠誠的任命;司法程序必須嚴格依法運行;人的尊嚴必須得到絕對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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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特別強調了一句話:"在同一套邏輯里換一批人,什么也解決不了。"
這句話的指向非常明確——國民議會正在推進的大法官遴選,即便換掉了一些面孔,如果遴選機制、權力結構和政治干預模式沒有根本改變,那只不過是"舊瓶裝舊酒"。
岡薩雷斯從一首說唱歌曲切入,最終落腳到制度性重建的核心邏輯上,整段視頻構成了一份面向委內瑞拉公眾的"司法狀況診斷書"。
他要傳遞的信號很清楚:司法獨立不是一種裝飾,而是共和體制區別于其他政體的根本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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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薩雷斯的這番表態,放在2026年6月的委內瑞拉政治版圖中來看,分量格外不同。
自今年1月3日馬杜羅在美軍行動中被捕并押往紐約以來,委內瑞拉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政治真空期。
最高法院隨即指定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出任代理總統,法理上馬杜羅尚未辭職,但事實上已喪失執政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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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近六個月里,羅德里格斯一面維持政府運轉,一面應對來自美國、反對派和查韋斯主義內部的多重壓力。
關于何時舉行新的總統選舉,羅德里格斯的回答含糊不清——"我不知道,某個時候吧。"
這種模糊態度本身就耐人尋味。
反對派領導人瑪麗亞·科琳娜·馬查多(2025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今年5月在巴拿馬明確宣布參選,并表示將在年底前返回委內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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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又出現了一條新線索。
流亡八年的前國民議會議長迪諾拉·菲格拉回到委內瑞拉,以美國國務院特使身份與國民議會議長豪爾赫·羅德里格斯展開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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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對話的核心議題之一,正是重組全國選舉委員會——這個目前仍由查韋斯主義派系掌控的關鍵機構。
多條線索正在同時推進:國民議會擴編最高法院、反對派要求重組選舉委員會、美國推動分階段過渡方案、菲格拉回國與執政派談判……
岡薩雷斯選擇在這個多線交匯的時刻聚焦司法獨立議題,是因為他深知:無論選舉怎么設計、談判怎么推進,如果法院仍然是權力的延伸工具,一切制度性承諾都是空中樓閣。
從他近期一系列表態來看,立場已經發生了微妙但關鍵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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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0日,他公開表示認同舉行新的總統選舉的必要性,聲稱自己對2024年選舉中的民意授權是"守護者而非擁有者"。
這意味著,他正在從"我是合法當選總統"的主張,逐步過渡到"為了民主重建,我愿意通過新的選舉來確認民意"的務實姿態。
他還透露,一旦委內瑞拉的民主條件具備,他將回國展開競選活動。
從司法改革到選舉準備,從流亡中發聲到準備回國行動——岡薩雷斯正在試圖為自己在委內瑞拉即將到來的政治重組中,錨定一個清晰的位置。
但重組的方向遠未明朗。
查韋斯主義執政27年,歷來擅長在壓力面前做出戰術性讓步以維持權力核心。
羅德里格斯與美國的合作關系正在加深,華盛頓當前的中東軍事行動需要委內瑞拉的石油供應,這讓雙方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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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派所期待的"自由選舉"、岡薩雷斯所呼喚的"獨立司法",能否在這種復雜的利益博弈中真正落地,取決于接下來幾個月各方力量的拉鋸——而不是任何一方的單獨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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