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下鄉插隊期間我學會了很多技能，回城后卻無用武之地

我叫張軍勝，是一名土生土長的天津人，也是一名走過五十七載光陰的老知青，曾在邯鄲地區的龐家莊插隊落戶生活了七年，這期間我學會了果樹嫁接剪枝，學會了搖耬播種，學會了犁地耙地，還學會了開拖拉機，可回城后這些技能卻無用武之地。不過，這些手藝倒是拓寬了我的知識面，在我的教學生涯中，也算是大有裨益。

今天應草根作家的邀請，我來分享一下我那段終生難忘的知青生活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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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了整整五十七年，至今我還清楚地記得，我是1969年春天和同學們一起乘坐火車離開天津的，最終我們被安置在邯鄲地區魏縣的龐家莊插隊落戶，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當時分派到魏縣插隊落戶的天津知青基本都是我們天津四十一中的學生，我們十五名同學被安置在龐家莊七隊插隊落戶，七隊的劉隊長安排我們臨時住在了大隊副業社的幾間房子里，并安排了一名大嫂幫教我們學習做飯。

安頓好了吃住的地方，劉隊長看我長得高大結實，他就讓我擔任知青小組的組長，負責協調知青們的生活和生產勞動。劉隊長說知青們有什么要求啥的可以通過我轉達給他，他會盡量滿足大家的需求。

就這樣，我成了知青小組的組長，一邊跟著鄉親們學習干農活，一邊學著照顧身邊這群從城里來的同齡人。

其實，我們八名男生中，也不是數我的年齡大，當時我還不滿十七周歲，就是個頭比別人高一點，長得比別人略顯魁梧結實。一名叫楊春英的女同學給我起了一個外號，叫“二傻子”，同學們也都隨著她叫我“二傻子“，她為什么給我起這樣的外號，至今我都沒想明白。

有過知青生活經歷的一代人都知道下鄉插隊的生活很苦，其實我們還算可以，一是因為我們插隊落戶的龐家莊大隊不是很偏僻，也不是最貧窮的地方。二是隊長和鄉親們對我們這些插隊知青特別照顧，盡量給我們安排輕松的農活，我們有什么困難，鄉親們都幫忙。

初到龐家莊插隊落戶時，我們這群城里來的學生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楚，更別說干農活了。第一天往地里挑糞，我就鬧了笑話。劉隊長知道我們城里長大的孩子沒干過農活，也沒力氣，他就告訴裝筐的老社員，給我們知青裝半筐（半籃子），不要裝滿，讓我們慢慢適應。

看女社員都挑滿滿兩籃子土雜肥，我就讓往籃子里裝糞的爺爺給我裝滿籃子。令我沒想到的是，兩籃子濕漉漉的土雜肥足有七八十斤重，我挑在肩上感覺很沉重，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特別吃力，大嫂、嬸子們看我走路像鴨子，都捂著嘴笑。楊春英看我出了洋相，就笑著對我說：“張軍勝，叫你‘二傻子’你還不服氣，我看你比‘二傻子’還傻，隊長讓你挑半筐，你撐啥能？”

楊春英雖然說話不中聽，可她沒有壞心眼，我知道她是為我好，怕把我累壞了。他喊我“二傻子”，我也沒往心里去。

經過了七、八天的勞動鍛煉，我總算學會了挑擔子，學會了掌握平衡，學會了換肩，也能輕松自如把滿滿兩籃子土雜肥一口氣挑到田間地頭了。

那年秋收后，劉隊長讓我跟他學習犁地耙地，他說我是知青小組的組長，首先要學會使喚牲口，學會犁地耙地，等我成了樣樣精通的農把式，就讓我當副隊長。

犁地耙地看著輕松，可真干起來并不容易，首先要學會使喚牲口的口令，要掌握犁地的深淺密度，在劉隊長的耐心指導下，我慢慢學會了犁地耙地，八名男知青中，我是第一個學會使喚牲口、第一個學會犁地耙地的天津知青。

第二年春播的時候，我看劉隊搖耬挺有意思，我就要求學習搖耬。劉隊長說搖耬播種看著簡單，學問可不淺，播種要掌握深淺，還要掌握好下種的量，多了少了都不行。那天劉隊長沒讓我搖耬播種，等中午收工后，他把我叫到場院，讓一名架耬的社員在前面架耬，劉隊長手把手教我搖耬的方法，還在耬斗里放一些沙土當糧種，讓我掌握播種的量。

經過了兩年的春播秋種，我才基本學會了搖耬播種，但播種量我掌握的不好，預定播種量一畝地十五斤種子，劉隊長能控制在十四斤半到十五斤半，我一般要超額兩斤。社員們都不愿意讓我搖耬播種，劉隊長卻笑著說：“我也是像他這樣慢慢掌握的技巧，誰學搖耬播種，都得有一個過程。”

在劉隊長的耐心指導下，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后來能熟練地搖著耬播種一畝又一畝耕地，手掌磨出了厚厚的繭子，我終于掌握了難度較大的搖耬播種這門手藝。

1972年冬季，公社農機站舉辦拖拉機駕駛員培訓，龐家莊大隊要安排兩人去公社參加培訓。當時我們知青都想去公社農機站學開拖拉機，大隊書記就讓我們知青抓鬮，他說這樣公平，誰抓著誰去。結果我們知青點的楊春英抓到了這個難得的機會，他卻把機會讓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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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她為啥把這么好的機會讓給我，她紅著臉說：“哪有女生開拖拉機的，再說了，我天生膽小，連拖拉機都不敢坐，咋學開拖拉機啊。”楊春英把這么好的機會讓給了我，我發自內心地感激她。

經過三個月的培訓學習，我成了龐家莊大隊的拖拉機駕駛員，只可惜當時我們大隊還沒有拖拉機，我這個拖拉機駕駛員就如聾子的耳朵，只不過是個擺設，徒有虛名。

往后的日子里，我又跟著果園的老把式學了不少本事。春天，我學果樹嫁接剪枝，蹲在果園里，盯著果樹枝椏，學著把砧木和接穗對齊，用麻皮緊緊纏好，生怕風吹雨打成活率不高。梨花綻放的時候，我們跟著技術員學習授粉，學習病蟲害防治。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學習與實踐，我成了一名果園技術員。

那些日子雖苦，卻也踏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著農具下地，直到月亮掛在天上才回屋。晚上，我們圍坐在土炕上，分享一天的趣事，也互相傳授彼此學會的手藝。那些在田間地頭、在煙火日常中學會的技能，不僅讓我適應了龐家莊的生活，更讓我讀懂了土地的厚重，懂得了腳踏實地的意義，也切身感受到了父老鄉親的淳樸善良和真誠。

隨著時間推移，我們知青的命運在慢慢分化。到了1974年春天，廠礦企業開始招工，知青們總算等來了招工進城的機會。記得是1975年春天，我們七隊得到了一個縣供銷社的招工指標，因為我是知青小組的組長，平時付出的最多，大家都同意讓我到供銷社工作。最終，我卻把這個來之不易的名額給了楊春英，理由是她把學開拖拉機的機會讓給了我，我還她一個人情。

楊春英進城工作時，紅著臉問我：“張軍勝，你打算在農村呆多久？”“我打算在農村扎根一輩子。”我笑著回答。沒想到我的一句玩笑楊春英當真了，她沒好氣地懟我一句：“你個‘二傻子’，你就留在這給劉隊長做上門女婿吧，他家的閨女比我漂亮……”

其實，我知道楊春英對我好，可我當時還沒想過感情方面的問題，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楊春英。后來聽說楊春英訂婚了，我心里才突然難受起來。

1976年秋后，龐家莊大隊得到了一個推薦上大學的名額，憑著七年插隊的優異表現，加上踏實肯干的態度，我趕上了推薦上大學的末班車，成了人人羨慕的工農兵大學生，被推薦到天津師范學院讀書。

大學期間，我系統地學習了文化知識，褪去了知青時期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與學識。畢業之后，我如愿成了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站在了三尺講臺上。看著手里的教案，我忽然想起了在龐家莊的七年時光，想起了那些教會我手藝與技能的鄉親，想起了田間地頭的日子。

那些在插隊期間學會的技能，回城后確實沒有了用武之地。我不再需要搖著耬播種，不再需要扶著犁在田里勞作，也不再需要開拖拉機拉莊稼運送土雜肥。城里的街道干凈整齊，沒有泥濘的田埂；學校的課堂窗明幾凈，沒有風吹日曬的田間。起初，我心里還有些空落落的，總覺得那些陪我度過七年時光的手藝，就這樣被藏起來了，挺可惜的。

可漸漸的，我發現那些手藝并沒有真正離開我，而是以另一種方式，融進了我的教學生涯里。我教的是語文和生物，可我總喜歡在課堂上，給孩子們講課本之外的故事。講什么是耩耬，我會結合當年在龐家莊學的播種經驗，告訴孩子們種子如何才能均勻撒在土里，如何才能讓莊稼長得更好；講什么是犁耙，我會比劃著當年扶犁的姿勢，說犁地如何掌握深淺，耙地如何讓土壤更松軟；講果樹嫁接、人工授粉，我會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圖片，給學生們講砧木和接穗的結合，講花粉如何傳遞才能結出甜美的果實。

有一次，講到一篇描寫鄉村生活的課文，我順口提起了在龐家莊開拖拉機的經歷，學生們聽得眼睛發亮，紛紛舉手提問：“老師，拖拉機開起來是不是特別快？”“老師，您開拖拉機的時候怕不怕呀？”我笑著給他們講拖拉機在田里穿梭的場景，講鄉親們豐收時的喜悅，講駕駛拖拉機的感受，學生們聽得入了迷，連下課鈴響了都沒察覺。校長路過教室，聽到我的講課，課后特意把我叫到辦公室，笑著說：“張老師，你講課內容太豐富了，結合實際又生動，學生們愛聽，這才是真正的理論實踐相結合的教學方式啊。”開教師會的時候，校長特意表揚了我，建議其他老師抽時間去聽我講課。

那一刻，我心里的失落徹底消散了。原來，那些在鄉下學會的技能，從來都不是無用的。這些技能拓寬了我的知識面，讓我對土地、對生活有了更深刻地理解，也成了我教學的“法寶”，讓我的課堂變得鮮活有趣，讓學生們能透過我的講述，看到另一種不一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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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日月如梭。知青歲月雖已漸行漸遠，可龐家莊的泥土卻早已融進了我的血脈里，空閑時間，我依然會給孩子們講那段知青往事，講那些藏在手藝里的歲月故事。我想告訴后人的是，每一段人生經歷都有它的意義，每一種技能都有它的價值，哪怕看似無用的東西，也可能在某個時刻，會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更會豐富一個人的人生閱歷，對我們大有裨益。我這一輩子，就是因那段知青歲月，因那些手藝與技能，我從中受益匪淺，所以我始終堅守本真，心懷感恩，到老年還在學習方方面面的知識。

講述人：張軍勝老師（天津四十一中六八屆初中生，特級退休教師）

執筆創作：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