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投研資訊
(來源:鹽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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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含章 陳慧
編輯 |寶珠
視覺 | 諾言
對很多“90后”來說,Teenie Weenie的小熊刺繡、牛角扣大衣和學院風套裝,曾指向一種清晰的消費想象:成績優良、家境殷實、舉止得體,乖巧之外帶著一絲獨特的“大小姐感”。
在月薪三四千元的年代,一件上千元的Teenie Weenie單品本身就是一種身份表達。它對應的是當時并不普遍的消費能力,也對應著一代人更早進入品牌化穿搭的審美經驗。
可如今,當年的“富家千金標配”,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奧萊、直播間和授權品類里。
趙露思代言多年,確實為品牌帶來年輕化曝光和活動轉化,但明星流量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Teenie Weenie面對的銷售承壓、庫存高企和線上低價沖量等現實問題。
針對以上問題,鹽財經嘗試聯系Teenie Weenie母公司錦泓集團,截至發稿前并無回應。
問題已經很明確:Teenie Weenie還在,但“富家千金標配”的說服力,還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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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露思為Teenie Weenie首位品牌代言人 / 圖源:@Teenie Weenie 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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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時代的富家千金標配
Teenie Weenie于1997年創立于韓國衣戀集團,圍繞William、Katherine等18個擬人化小熊形象建立IP體系。2004年前后,Teenie Weenie進入中國市場,以常春藤學院風為核心穿搭范式。
彼時,恰逢韓流熱潮和中國消費升級,金希澈、林允兒等韓國明星曾上身該品牌,也進一步強化了它在年輕消費者中的認知。
韓國衣戀是當時韓國最大的時裝集團之一,早年在中國市場布局很深,業績重心也放在中國大陸。巔峰時期,衣戀在中國營收能做到幾百億元規模,旗下ELAND、Teenie Weenie等品牌都曾全面走紅。
鞋服行業品牌戰略咨詢專家程偉雄對鹽財經表示,當時國內成熟的本土時尚品牌不多,歐美時尚品牌尚未大規模進入中國,消費者對日韓風接受度很高。日韓品牌對歐美時尚的傳承更早,審美表達也更完整,這些因素共同推動了Teenie Weenie在中國市場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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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晨在《惡作劇之吻2》中身穿Teenie Weenie的T恤 /《惡作劇之吻2》劇照
Teenie Weenie并非單純靠一只小熊取勝。它在中國消費者剛開始理解“品牌化穿搭”的階段,提供了一套容易識別、容易模仿,也容易消費的學院風形象。格紋襯衫、V領毛衣、牛角扣大衣搭配上小熊刺繡,讓Teenie Weenie在當年的校園穿搭中形成了鮮明的品牌辨識度。
對許多年輕女孩來說,Teenie Weenie是一種升級款:比大眾休閑品牌更精致,比奢侈品牌更可接近,也比快時尚更有身份感。這也是它能夠被稱為“學生時代富家女標配”的原因。
但消費記憶會老,審美也會變化。隨著服裝市場不斷成熟,中國的年輕女性消費者有了更多的選擇,大小姐學院風,漸漸吹不動了。
在“90后”消費者李萌看來,Teenie Weenie的特點是學院風。“在爸爸媽媽眼里,穿上小熊的樣子就是乖乖女的形象。”李萌也向鹽財經坦言,自己工作之后就沒再買過小熊的衣服,“畢竟學院風還是有局限性,完全不適合作為職場穿搭”。
2017年,Teenie Weenie迎來命運轉折。錦泓集團前身維格娜絲以約50億元對價收購衣戀集團旗下Teenie Weenie相關業務,此后,“韓國熊”變成了“中國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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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19日,維格娜絲擬50億元收購Teenie Weenie相關業務
這是一場典型的“蛇吞象”式并購。優他投資創始人、品牌專家楊大筠對鹽財經分析,當時維格娜絲自身體量很小,全年營收不到10億元,每年凈利潤也只有一兩億元,卻收購估值二十多億元的Teenie Weenie,已經超出自身承載能力。
財報顯示,錦泓集團2015年營業收入為8.24億元,凈利潤1.12億元。相比之下,Teenie Weenie當時的收入體量約為錦泓集團的三倍。為完成交易,錦泓集團大量依賴外部融資,資產負債率由2016年的8.6%升至2017年的72.0%,商譽從2016年的0.32億元上升至2017年的25.26億元。
這筆高杠桿收購,在楊大筠看來帶來兩類長期難題。一是品牌層面,錦泓接手時,小熊原本的英倫學院風在中國市場已經逐漸失去熱度,需要重新定位和調整產品風格;二是財務層面,高杠桿并購帶來長期債務和利息負擔,壓制現金流,也擠占了品牌更新與產品研發的投入空間。
程偉雄更關注這筆交易的商業結果。衣戀在品牌仍有價值、市場尚未徹底轉弱時出售資產,是換取現金流的選擇;錦泓作為上市公司,則希望借助Teenie Weenie做大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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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泓時裝集團
從結果看,這筆收購確實幫助錦泓從不到10億元的體量成長為幾十億元級上市公司,Teenie Weenie也成為集團絕對主力。
這筆交易在規模層面放大了錦泓,也讓錦泓與小熊深度綁定。不過,到了2020年,錦泓集團對Teenie Weenie品牌資產業務商譽和無形資產分別計提減值4.69億元、2.69億元,導致公司當年虧損6.24億元。這說明,收購時的高估值與后續市場變化之間已經出現明顯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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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不動了
并購之后,Teenie Weenie做過年輕化代言,也嘗試過老錢風、休閑風和戶外品類。
一位消費者向鹽財經回憶,十多年前看到身邊人穿Teenie Weenie,會覺得風格少女、乖巧。但她也注意到,如今品牌在線上的風格已經和以往不同,現在更偏休閑、松弛,模特形象也更成熟。
趙露思的代言,是品牌重新接近年輕消費者的重要動作之一。對于一個曾經依靠“少女感”“千金感”出圈的品牌來說,選擇更具年輕流量的代言人,并不難理解。
可代言解決的是曝光和短期轉化,未必能解決品牌心智的承接問題。過去的“富家女標配”強調的是精致、乖巧和消費區隔;趙露思所代表的年輕化表達,則更偏社交平臺傳播、粉絲轉化和輕松甜美的公眾形象。兩者之間有連接空間,但仍需要產品、價格和渠道共同完成承接。
目前來看,消費者對這種轉型并不完全買單,小紅書等平臺上,關于Teenie Weenie質量下滑、面料手感和版型不如過去的討論并不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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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臺上關于Teenie Weenie質量下滑的討論
對一個曾經依靠“精致感”支撐溢價的品牌來說,質量與風格的搖擺,會削弱老客信任。
財報層面的壓力更直觀。2025年,Teenie Weenie營收33.17億元,同比下滑4.60%;總銷售量較上年減少62.12萬件,同比下降5.31%。2026年一季度,錦泓集團營業收入同比下降5.19%。截至2026年一季度,Teenie Weenie門店為953家,較2025年年末減少33家,較去年同期減少5.74%。
庫存同樣值得關注。2025年末,公司存貨賬面余額合計12.64億元,其中庫存商品賬面余額11.31億元,占比接近九成。分品牌看,Teenie Weenie存貨周轉率為1.32,折算下來,平均庫存從入庫到賣出大約需要27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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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泓集團旗下品牌2025年的營收情況對比 / 圖源:錦泓集團2025年年度報告
接近280天的庫存周轉天數,在楊大筠看來明顯偏高。正常高端女裝合理庫存周轉天數大約在90到120天,快時尚則更短。庫存壓貨大半年,意味著大量資金被占用,也會侵蝕利潤,反映出產品企劃、款式適銷和供應鏈調度能力都存在壓力。
這背后,是Teenie Weenie所在價格帶的尷尬。它向上比不過Ralph Lauren等真正具有高端心智的品牌,向下又很難與快時尚、淘寶原創店和國潮品牌拼性價比。
楊大筠把這種困境歸結為中國消費審美的代際斷層。
“60后”“70后”“80后”“90后”“00后”的穿衣喜好和消費動機差異很大,上一代人認可的品牌和風格,年輕人未必會自然承接。老受眾已經過了天天穿學院風的年齡,新的年輕消費者又擁有太多替代選擇。
面對業績承壓,Teenie Weenie沒有停留在商場渠道。
2020年“雙十二”大促期間,錦泓集團開始布局抖音渠道,Teenie Weenie試水店鋪自播。2021年2月,Teenie Weenie官方旗艦店以1.55億元月銷售額拿下抖音帶貨榜第一,此后長期位居抖音電商頭部女裝品牌。
直播間確實給“過氣小熊”帶來過階段性增長。2022年,Teenie Weenie在抖音渠道繼續保持女裝品牌自播排名第一;去年天貓“雙11”榜單中,Teenie Weenie官方旗艦店分別進入服飾總榜第15位及女裝榜第7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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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enie Weenie 抖音直播間
但線上跑得越快,成本也越高。
從2021年到2024年,錦泓集團銷售費用始終在22億元以上。其中,廣告支出從2020年的0.83億元增至2024年的2.17億元,電商手續費從1.4億元增至4.1億元。2026年一季度,銷售費用仍為5.02億元,銷售費用率為46.75%。
直播電商帶來的并不只是銷量,還有平臺流量成本、退貨成本和價格體系壓力。對一個想維持中高端調性的品牌來說,長期依賴折扣和直播間沖量,本身就可能削弱品牌價格錨點。
楊大筠認為,電商直播短期可以沖營收,但長期對品牌傷害很大。線上直播間常年大幅打折,線上價格遠低于線下,會分流線下門店客流,也會讓線下代理商和直營門店經營更難。
在程偉雄看來,把線上當作清庫存、賣尾貨的通道,是傳統服裝品牌的常見做法,但這種模式并不長遠。理想狀態應該是線上線下同款同價,線上主打新款、流行款做標桿,線下主打暢銷款,形成互補,而不是彼此割裂。
Teenie Weenie深圳某門店店員曾向鹽財經表示,線上旗艦店有不少便宜款,部分夏裝不到300元即可購買,但多為舊款疊加線上折扣;線上無法直觀看到商品質量,消費者買后也容易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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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enie Weenie 門店趙露思生日特別裝飾
對Teenie Weenie來說,直播不是不能做,關鍵在于它究竟是品牌建設的一部分,還是庫存消化的工具。如果消費者逐漸把品牌和“低價清倉”聯系在一起,過去多年積累的中高端調性就會繼續被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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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萊與IP授權,可以救回小熊嗎
當線下承壓、線上折扣難以承擔長期增長,Teenie Weenie開始繼續擴大產品生態。它做男裝、童裝,也做鞋履、沖鋒衣,甚至推出定價近3000元、使用GORE-TEX面料的戶外單品,試圖切入專業戶外品牌的領地。
但品類擴張并不天然等于增長。對于真正認可戶外屬性的消費者來說,Teenie Weenie很難成為專業性和性價比的首選;對于原本喜歡小熊學院風的消費者來說,過多風格和品類又可能削弱品牌識別。
更受爭議的是IP授權。如今在電商平臺搜索Teenie Weenie,出現的不只是服飾,還有四件套、大豆被、睡衣、內褲、童鞋等大量授權產品。Teenie Weenie的logo被放到越來越多日用品上,短期看增加了變現渠道,長期看卻讓品牌邊界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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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enie Weenie 四件套上的標志小熊 / 鹽財經諾言 攝
楊大筠表示,IP授權合作方往往追求短期賺錢,不會像主品牌一樣維護原有的高端調性,品控和設計標準也容易參差不齊。企業急于變現,不斷下放授權,拓寬低價品類,等于透支品牌剩余價值。
“授權本身并非不能做,關鍵在于能否反過來強化主品牌。”楊大筠認為,高端品牌做授權往往非常克制,重視合作方層級、品類適配和長期調性;如果Teenie Weenie頻繁出現在低價、低門檻、低關聯度的商品上,消費者對品牌的中高端認知就會繼續下降。
這也是Teenie Weenie當下的核心矛盾:它既希望保留中高端學院風品牌的歷史資產,又希望通過直播、授權和品類擴張繼續走量。前者要求品牌克制和穩定,后者要求渠道效率和規模變現,兩套邏輯之間需要更清楚的取舍。
錦泓在收購后的相當長一段時間里被債務和現金流壓力牽制,沒有足夠資源抓住品牌增長紅利。如今財務壓力緩和了,但Teenie Weenie最好的成長周期已經過去,想回到當年的高光時刻并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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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泓集團2016-2024年銷售毛利率 / 圖源:Wind
這也是許多老牌服裝共同面對的處境。愛格、衣戀、七匹狼等品牌都曾在特定時代擁有極強存在感,但當消費代際更替、渠道結構變化,審美從“顯貴”轉向“顯個性”之后,舊心智很難自動轉化為新增長。
這要求Teenie Weenie重新處理“富家千金標配”與當代年輕消費之間的關系。今天如果仍要延續這部分資產,就不能只靠代言人制造熱度,也不能只靠折扣和授權放大規模,而要讓產品重新支撐“精致”“學院”這些關鍵詞。
未來Teenie Weenie該往哪里走,專家給出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但交集很清楚:不能繼續消耗品牌資產。
程偉雄認為,品牌應該堅守學院風和少淑女裝核心定位,在本土化基礎上傳承原創精神,為經典學院風注入新的時代符號和生命力,而不是依靠賣標和短期授權變現。
楊大筠則強調,Teenie Weenie需要解決定位搖擺、價格帶尷尬、庫存周轉、直播低價和授權失控等一系列結構性問題。
否則,很難實現真正意義上的二次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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