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石窟寺，還能這樣“潮”（文化中國行·視線）

來源：人民日報

武漢大學文化遺產智能計算實驗室團隊成員（左）與龍門石窟研究院工作人員在龍門石窟魏字洞進行高清攝影掃描。新華社記者 李嘉南攝

觀眾通過VR設備觀賞莫高窟壁畫。新華社記者 胡 超攝

敦煌莫高窟數字展示中心外景。資料圖片

集建筑、雕塑、壁畫、書法等藝術于一體，我國現存石窟寺分布廣、規模大、體系完整，是中華文明同其他古代文明交流互鑒的歷史見證。然而，石窟寺大多暴露于野外，歷經歲月洗禮，如何在使其“青春永駐”、長久保存的同時，讓更多人近距離感受石窟寺的魅力？

近些年，在數字技術支持下，石窟寺的展陳方式更加靈活、文旅樣態更為豐富，各地逐步探索出一條打破時間、空間限制的路徑，以更好地滿足游覽、研究等需求。古老石窟寺中，愈來愈“潮”的新玩法不僅有效緩解了旅游開發和文物保護之間的矛盾，也為推動文化遺產系統性保護和統一監管提供了經驗。

——編者

敦煌莫高窟

沉浸體驗一眼千年

本報記者銀燕

清晨，陽光灑向莫高窟數字展示中心，球幕影院靜靜流淌著時光的印記。“兩場電影將我帶到莫高窟建造的時代，讓我領悟到藝術創作的背景，似乎能夠親眼看見、親手觸摸數千年前的歷史。影片中精美的壁畫讓我和當時的創作者產生了聯結與共鳴。”觀看完數字展示中心的影片后，游客王明敏深有感慨。

莫高窟數字展示中心是游客必經的前置體驗區，在這里，寬銀幕主題電影《千年莫高》和球幕電影《夢幻佛宮》，向游客全景呈現洞窟歷史與藝術精華。“此舉有助于形成有序的客流和穩定的參觀節奏，有效平衡保護與開放矛盾。”敦煌研究院文化弘揚部部長雷政廣介紹，觀影后，游客提前掌握背景知識，在洞窟滯留時間顯著減少。

數字化游覽方式還帶來更豐富的體驗。例如，“尋境敦煌”數字化展覽以莫高窟第285窟為藍本，打造出沉浸式的文化體驗。“戴上VR眼鏡，凹凸的窟頂、斑駁的巖壁仿佛近在咫尺。”游客周陽說。

通過科技對文化的精準轉譯，古老洞窟中的場景“活”了起來。“洞窟的結構有曲面變化，這導致采集的圖像直接平面拼接容易變形。為此，我們與武漢大學合作研發定位糾正技術，利用三維掃描數據比對校正，最大限度減少幾何誤差。升級后的設備可靈活采集不同景深的文物信息，并通過后期技術融合處理。”敦煌研究院文物數字化研究所副所長丁曉宏介紹，數字化展示均基于嚴謹的敦煌學研究，兼具科學性和趣味性。

通過多年的數字資源保存與活化實踐，敦煌研究院為文物的保護與傳播開創了新模式。自2014年數字展示中心落成以來，敦煌文物數字化進程步入新階段。據介紹，目前研究院積累數據涵蓋壁畫高清圖像、彩塑三維模型及大遺址掃描成果，除了用于文物保護與研究，這些資源還廣泛應用于文創開發與線上展覽。通過數字化技術，敦煌瑰寶正以更鮮活的方式走向世界。

云岡石窟

3D復刻各地巡展

本報記者鄭洋洋

在云岡研究院數字化保護中心展廳，3D打印機緩緩堆疊出一尊佛頭的輪廓。“目前這些是縮小比例打印的佛像，但通過3D打印技術已經可以做到1∶1還原，并在世界各地巡展。”云岡研究院數字化保護中心工作人員李麗紅說。

去年，“遇見云岡數字公益藝術展”在香港西九龍高鐵站紫荊藝術展覽空間落下帷幕。展覽現場，4件3D打印的云岡石窟佛像復制品與42幅高清洞窟圖片交相輝映。在色彩絢麗的雕塑前，觀眾掃描二維碼，便能看見北魏時期的飛天樂伎在虛擬空間中翩然起舞，耳畔的語音講解將千年前的文明密碼娓娓道來。“我們通過3D復原、虛擬現實等技術手段，將千年瑰寶轉化為可觀看、可感知、可移動、可傳承的數字文化體驗。”云岡研究院副院長閆丁說。

近年來，云岡石窟的數字巡展已形成獨特的文化現象。在青島城市傳媒廣場，云岡石窟第3窟等比例“復刻重生”。這座長17.9米、高10米的洞窟由842塊可降解樹脂材料拼接而成，表面噴涂著仿云岡石窟砂巖顆粒感材質的漆料，連佛像衣紋的褶皺和風化痕跡都纖毫畢現。

可移動3D打印洞窟——第12窟“音樂窟”案例也令人稱奇。第12窟為北魏時期的廊柱式殿堂窟，云岡研究院通過積木式模塊化設計實現復刻，便于快速拆裝。自2020年在浙江大學展出以來，復刻的洞窟已先后“行走”至上海、鄭州、深圳等地。觀眾步入其中，24尊浮雕樂伎手持琵琶、箜篌等樂器，仿佛正奏響跨越千年的音符。

“云岡研究院目前已完成80%洞窟全數字化信息采集工作，數據總量相當于存儲2500萬部高清電影。”云岡研究院黨委書記劉建勇介紹，研究院通過高精度三維激光掃描技術等技術，預計2030年左右將全面完成數字化采集工作。“當科技與藝術相遇，千年石窟不再是靜態的石頭，而是流動的文明長河。”劉建勇說。

龍門石窟

數字修復芳華永駐

本報記者張文豪

“精舍繞層阿，千龕鄰峭壁”。在河南洛陽龍門石窟萬佛洞前，游客對洞內萬余尊造像驚嘆之余，還被窟外南壁的一尊觀音像所吸引。造像雕工精巧，但發髻以下、鼻子以上的面部殘缺，顯得“美中不足”。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石窟遭到盜鑿。近些年，借助現代技術手段，我們才得以一睹千年前造像的芳容。”講解員馬甲倫打開平板電腦，使用APP對殘損造像進行掃描，一尊完整造像在屏幕上顯現。

兩山對峙，伊水中流，始鑿于北魏的龍門石窟現存編號窟龕2345個、造像10萬余尊。在長達上千年的歷史中，不少造像受到自然侵蝕或人為破壞。“針對文物損壞部分，我們利用文獻資料、圖像信息，結合同時期、同類型造像特征，融合三維數字化技術、顏色檢測分析技術，進行虛擬修復及色彩復原。”龍門石窟研究院研究館員高俊蘋介紹，2005年起，龍門石窟研究院開啟“數字龍門”嘗試，為10多萬尊造像建立數字檔案，留住芳華。

置身北魏時期代表性洞窟賓陽中洞，洞頂的蓮花藻井引人注目。藻井中精美的重瓣大蓮花，環繞著形態各異的伎樂、飛天，可人物的具體動作和色彩已難以辨清。“我們借助采集的高精度三維數據，經過模型重建、色彩成分分析等，最終還原了藻井原貌。”在龍門石窟研究院數字展廳，高俊蘋向參觀者展示成果。

近年來，“一葉一菩提”“山水有清音”等龍門石窟流散文物復位成果專題展在多地亮相。展覽中，觀眾不僅能夠近距離見到許多文物復原展品，還可佩戴VR（虛擬現實）設備，走進虛擬洞窟。“2023年初，專題展在洛陽博物館展出后，陸續在各地巡展。通過數字修復、數字聚合，龍門石窟‘隨山永固’的不可移動文物‘活’了起來，跨越山水實現了與更多觀眾的相見。”高俊蘋說。

麥積山石窟

個性定制智慧調控

本報記者趙帥杰

“打卡跨越千年的‘東方微笑’，風格獨特，栩栩如生！”不久前，來自陜西的胡女士和家人自駕去往麥積山石窟參觀，并在社交平臺記錄下旅游感受：“提前3天就能網上預約門票，還可以根據個人情況‘定制’進場時間。”

位于甘肅天水的麥積山石窟，距今已有1600多年歷史。石窟開鑿在孤峰峭壁上，現存洞窟221個，造像10632身，享有“東方雕塑陳列館”的美譽。

近些年，麥積山石窟游客接待量持續攀升。“石窟由凌空棧道相連，最窄處不足一米，僅容一人通過。”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數字中心主任董廣強介紹，窟內空間狹小，且造像多為石胎泥塑，質地脆弱，大量游客同時涌入，既影響石窟文物，也破壞旅游體驗。

“2023年，我們聯合科技公司推出分時預約系統，將全天劃分為不同參觀時段，實施‘分時段預約購票、分時段檢票入園’的錯峰游覽。”天水市麥積山大景區管委會副主任張輝介紹，票務系統實時監測各時段余量，動態調整預約配額，控制游客密度。

“大數據分析發現：上午10點半到下午2點半之間，游客數量最多。因此，我們針對性地將門票配額向中間時段傾斜。”張輝說，目前，麥積山石窟每天核定門票8100張，90%以上通過分時預約系統銷售。

去年，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天氣席卷天水，麥積山石窟的能見度隨之降低，景區提前調配車輛，短短1個小時，安全轉移、疏散數千名游客。“我們與氣象部門合作，在景區建立分級應急響應機制，最大程度保障游客的生命財產安全和游覽體驗。”張輝說。

提前預判、精準分流，離不開智慧調控系統。走進麥積山大景區指揮調度中心，車輛信息、客流數據等一應俱全。“全域智慧管理平臺，集成智能停車場、客流統計等11個子系統，可實現人、車、票全動態管理。”張輝介紹。

《人民日報》（2026年06月21日 第 06 版）